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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英雄,谁是英雄”系列之《温柔一刀》
十四、市集里的人


  如果雷滚不使出这一记“风雨双煞”,他所受到的挫折,也许就不致如许的惨痛。 
  不过,日后的成就,也许就不会如许的大。 
  人生里有很多步伐,许多决定,一日一跨出去、一经动念,也许现在看来是错的,但日
后却变成了对;或许如今明明是对的,但到了将来却是成了大错。对错往往如一刀两面,切
开因和果、缘和分。一个人如果一生得意,很可能就不会有太大的得意,反之,一个人常受
挫折,未必不是好事。没有高山,就不会有平地。 
  雷滚那一$%结果如何? 
  苏梦枕的红袖刀呢?凄艳的杀气,是不是可以沛莫能御? 
         ※        ※         ※ 
  雷滚的变流星,未打出去前已急剧旋转震汤,发出去后更互相碰击激撞,没有人能分辨
得出这一对流星锤,会从那一个角度、那一种方式击在那一处要害上:纵连雷滚自己也不
能?]$%。。 
  但却可以肯定,只要经这一对流星碰上,骨折筋裂,准死无疑口雷滚已骑虎难下,也开
始有些自知之明。 
  他这双$%纵杀不了苏梦枕,至少也可以把他留上一留。 
  不料有一件事却发生了。 
  而且发生得毫无$%兆。 
  流星锤到了苏梦枕身前,也没见他怎么动,那两条精铁钢$%就断了。 
  流星锤舞得再好,只要$%子一断,流星锤就跟南瓜没什么分别,一只呼溜溜的滚到$%外,
把$%堵约六分半堂弟子惊让出一条路,而另一枚拍地撞在一名正跟师无愧缠战的副堂主胸口,
把那人的胸瞠整个打疠了下去,血吐得满$%子都是。 
  苏梦枕仍是没有多看雷滚一眼。 
  甚至连一句话都不屑跟他说。 
  他仍在往外走,一面向把涌上来约六分半堂子弟截住的师无愧说了一句: 
  “立即走。” 
  那滚落在地上的一对流星,也仿佛与他毫无关系。 
  师无愧马上收刀。 
  他收刀如此之急,使得正跟他$%拚的一刀三剑五把枪,几乎全要扎到他的身上。 
  师无愧骤然收刀,全身空门大开,反而使这几名高手纷纷收招,以为有诈。 
  甚至有一人还因急看收住冲杀的势子,竟在地上划出了一道深刻的枪痕,星花四溅。 
  师无愧已踉若苏梦枕,行了出去。 
  没有人敢拦住他们。 
  没有人能留住他们。 
  苏梦枕走到槛前,微微一顿,一抬足,脚跟回蹴,把那一枚九十三斤重的铁流星,$%得
直飞了起来,众人哗然闪躲,只闻“轰”的一声,流星锤撞破了那幢写看一个草书“六”字
的石墙。 
  墙坍砖裂,尘扬灰漫,再看苏梦枕已不见。 
         ※        ※         ※ 
  外面仍是有雨。 
  雨势渐小。 
  不过仍乌云密布,风涌云动。 
  苏梦忱一出长街,奔行极急,师无愧则寸步不离的相随。 
  刚才苏梦枕叫他“立即走”,而不是“走”,所以他一听到、就住手,甚至对自身安危
置于不顾。 
  “走”和“立即走”并不一样。 
  而他又深知苏梦枕在发号施令的时候,绝不拖泥带水:只要多说一个字,便有一个字的
用意。 
  大局已受控制,凶手也偿了命,苏公子为何走得这般急? 
         ※        ※         ※ 
  苏梦枕一步出“破板门”,立即就发现左右的街角,疾转出了两个人,跟他并看肩走。 
  师无愧一向都圭在他的后面。 
  这刚出现的两个人,一个人在雨中,仍然漫不经意,神态潇洒悠闲,似跟平时没什么两
样;一个却毫不把淋雨当作是件讨厌的事,在他而言,仿佛每一串雨珠都是一粒珍珠一般。 
  这当然就是白愁飞与王小石。 
  他们见到苏梦枕,眼里都不自觉的转换了一种神色。 
  白愁飞的眼睛像燃烧了起来。 
  王小石却似星星般的闪亮。 
  苏梦枕没有问他们什么。 
  他派王小石去攻前街,白愁飞去攻后街,当然都是“佯攻”,为的不过是转移对方的注
意力。 
  他才第一次看见他们两人,他就把这两件“艰任”交给他们。 
  ——如果他们办不吹功,前后街的兵力集中,来个人海战术,苏梦枕就不一定能镇摄全
场,从容步出。 
  可是苏梦枕很放心。 
  他知道他们一定能办得到。 
  而且能办得好。 
  把一件事办得到和办得好是不同的:就像一个人能唱歌和能唱好听的歌及把歌唱得很好
听都是不同的意思一样。 
  他们既在这儿出现,就已经等于是说,把这前、后街的兵力引走之后,才与他集合。 
  苏梦枕见到他们,只顿了一顿,说:“很好。”然后说:“走。” 
  “很好”,$%苏梦枕来说,已是最一口问的赞美。“金风细雨楼”里,被他说过“不错”
的,只有一十八人,$%过“好”的,只怕不到三分之一,更遑论“很好”。 
  “走”就是命令。 
  可是白愁飞立即道:“走?” 
  苏梦枕不应他。他不喜欢把话说上两次。 
  白愁飞道:“走去那里?” 
  苏梦枕道:“回风雨楼。” 
  白愁飞抱拳道:“我们素不相识,只是有缘并肩作战一场,何不就此功成身退。” 
  苏梦枕如寒火的双目迅若星火的在他睑上一掠,只道:“这不是你内心的话。” 
  然后他道:“你们现在想不跟看我走都不行了。” 
  这次轮到王小石问:“为什么?” 
  “看来,在苦水$%狙杀我不是“六分半堂”雷损的意思,但要趁我赴破板门报仇,然后
在回去的路上全面截杀,才是雷损的真正用意。” 
  “所以,你们已别无选择。我们功未成,没有人可以身退。” 
  被敌军包围的人,已别无选择,一是突围、一是投降。 
  突围印战,投降则只能任人处置:不管对方把你处置得像一块猪肉还是一头狗,都不得
反抗。 
  谁叫你投降? 
  一个人只要认了命,投了降,无论敌人怎么对待他,他也只有逆来顺受。 
  所以有些人宁愿死、不投降。白愁飞$%了一口气道:“看来,打从救了你开始,儿垣场
祸事就脱不了身。” 
  苏梦枕冷冷的描他一眼,道:“难道你们希望这开封府里事事皆与你们无关?”白愁飞
没有答腔。 
  四人走到东三北大街,只见在灰蒙蒙约雨势$%,街道上居然还有人在摆卖。 
  草棚$%若送匹骂,有两三人正在$%饲料,右三家肉摊子,一家摆$%牛$%,一家卖羊肉:
一家贾猪肉,还有一家磨刀店,隔壁是$%豆子店,门前有人卖豆腐、右人责菜、有人卖鸡、
鸭、鱼、虾,也有小贩在$%馍馍、烧饼、锅贴、煎包,还有在贾糖水、甜糕、甘蔗、麻薯、
汤圆,甚至布玩偶、陀螺、风筝、冰糖葫$%、兽皮。 
  只要在市集$%会见到的东西,这儿都一定会有。 
  这件事本不希奇,这条街本来就是市集。 
  希奇的是这些事物,不应该出现在雨中。 
  这些小贩,简直只当没有下雨。 
  他们照样摆卖,就当是风和日丽好春光的好日于。 
  他们的摊子,都有一个特色: 
  没有顾客。 
  任何摊贩,营业是为了有人光显,可是这匹、五十家摊档,似乎不是为普通顾客而开。 
  其$%他们只为一位“顾客”而开。。 
  这“顾客”便是被誉为统管黑白两道、统摄正邪两派、统领官民二路,可以称得上是当
今最有权势、窜起得最快而来历又最神$%、刀法称天下第一的“金风细雨楼”楼主苏梦枕。 
  他们一转入东三北衡,这一整街的夫走卒、正在等待者他们的光顾” 
         ※        ※         ※ 
  白愁飞禁不住要深呼吸。 
  他剔看眼眉,深深的呼吸。 
  他每次一紧张的时候,就要深呼吸;自小听人说,只要是在紧张的时候,多伴深呼吸就
能平气,气平则心龙静,心静则神凝。 
  他必须要凝神。 
  因为大敌当前。 
  ——他出道已八年,格杀过不少劲敌但在当“之世,却很少人知道有“白愁飞”这个名
字。 
  那是因为他还不想出名。 
  他一旦要成名,便要成大名,小名小利,他是不放在眼里的。 
  ——为了使他暂不出“无谓勺名”,他不惜把知道他有绝世武功的人除去。 
  一个像他那样心怀大志、身绝技的人,居然能隐忍了八年当一藉藉无名的高手,当然是
极能沈得住气的人。 
  可是他往雨中的情景一看,口气就凝不住了。 
  在这雨景里看得见的人有七十二,还有匿伏若的十六人,这些人如果发动了总玫击,-
主-田种情况要比刚才在苦水$%里,五百名神箭手快弩瞄准苏梦枕的处境,还要可怕一十三
倍不多不少,刚好十三倍口白愁飞心$%一盘算,就算再沈得住气,也有点沈不住气了。 
  他沈不住气的时候,只好做深呼吸。 
  虽然做了深呼吸不见得就沈得住气,但深吸一口气,至少可以证实他仍活看。 
  只有活看的人能呼吸,能享受呼吸。 
  能呼吸,总不是件坏事。 
  王小石突然觉得手$%脚$%。 
  他最不喜欢自己这个反应。 
  他一紧张,呼吸不乱,心跳不变,眼皮不跳,但就是手脚一下子像浸到冰窖里,全冷得
像寒冬的铁耙。 
  别人如果在这时候握看他的手,或碰看他的脚,就会错以为他感到害怕。 
  他其实并没有害怕,他只是紧张。 
  紧张跟害怕是不一样的:紧张可以是奋亢的,害怕则可能是畏惧。 
  王小石很容易就紧张,其实,他看到温柔就手冷脚泠,初遇苏梦枕,手脚更$%得个欲仙
欲死。 
  可是他并不怕温柔和苏梦枕。 
  跟温柔在一起,王小石感到无由约莒欢:与苏梦枕在一起,却是戚到无穷的刺激,不管
是那一种情绪,都跟害怕无关。 
  不过别人一旦发现他手足冰冷,都会$%以为他在怕。 
  其实王小石除了死,什么都不怕。 
  他现在不是在怕死,可是一限看出那雨中店铺摊裆所摆出来的阵势,真要比诸葛孔明当
年的“八阵图”还难以应付,偏又把极深奥的阵势化为市井常物,更令人无从捉摸,这种无
可匹敌的感受,更激起了王小石的$%志。 
  他因而更加感到紧张”他一紧张,脚就自然而然的摆动,手指也搓揉起来。 
  摆动双脚,搓揉十指,便成了他解除紧张的法子之一。 
         ※        ※         ※ 
  世上有各种不同的人,用他们自己各种不同的方法来解除紧张。 
  有的人在紧张的时候,就看看书、念念佛、写写书法,甚至睡个大觉,也有人完全相反,
他们在紧张的时候就暴怒,打人、骂人,甚至杀人,只看他高兴。 
  有人解除紧张的方法很正常,譬如洗个澡、唱出戏、找个女人发$%,有的人消解紧张的
方式就很奇特,他们要被人揍一顿、不停的工作、一口气吞十只大辣椒、甚至抓一个人把他
的内一片片割下来吃工苏梦枕呢? 
  ——他如何解决紧张? 
         ※        ※         ※ 
  没有人知道。 
  因为没有人见过苏梦枕紧张。 
  就算在苦水$%里,苏梦枕眼看要在四百张快弩里中伏,他也只是变色,但并不紧张,—
—他一向认为紧张只会误事,并不能解决问题。 
  ——问题来的时候,他只全力解决问题,决不自己再制造问题:这是苏梦枕处事的原则。 
  可是当他面对这样一个“市集”的时候,连苏梦枕也难免觉得一阵昏眩、一阵轻颤。 
  ——其实人就是这样,越是不容易生病的人,一旦生起病来,倒不易治好,反而是常生
小病的人,一向耐得住大病小病。 
  ——擅饮的人少醉,一旦醉倒,也吐得比别人厉害口苏梦枕极少紧张。 
  他一紧张,就立即说话。 
  说话就是他解决紧张的秘诀。 
  所以人们只听见苏梦枕在说话,看不见苏梦枕也会有紧张的时候。 
  其实大多数人岂不是一向都只用耳朵看人,眼睛听话的p要不然,为何只要声势汹汹,
就可以理曲气壮?为何只要富贵权威,他说的话就成了金科玉律p 
         ※        ※         ※ 
  “刚才“破板门”里雷滚说过一句话,十分荒诞无理,他骂鲁三箭说: 
  “败军之将不可以言勇”,这句话真是错到阴沟里去;”苏梦枕道,“其实天下最有资
格言勇者,便是败军再战。只有败将才知道败在那里,对方胜在什么地方。常胜将军不足以
恃,反而在败中求胜的良将才是难求。” 
  白愁飞深吸一口气道:“败将可以再兴,但死将军却不能再复活。” 
  苏梦枕斜瞄他一眼,“你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白愁飞笑道:“我在想,有什么办法才能$%使这班二;分半堂口的好手,只杀你,不杀
我呢?” 
  苏梦枕即道:“很简单k把我抓起来,献给敌方,你就可以领功受赏,化敌为友。” 
  白愁飞大笑道:“好主意。”身形一长,就向场中掠去。 
  看他这一捡之势,至少会有十人当即就要丧命在他指下。 
  白愁飞出手,王小石不能闲看。 
  他正要拔剑,师无愧忽然说了一句他听得懂但不明白为何却在此时说的话:“无法无
天。” 
         ※        ※         ※ 
  这句话一说,苏梦枕的神态立即变了。 
  他一手就挽住白愁飞直掠的身子。 
  白愁飞这一掠之速,就算八十条汉子也未必兜截得住他,但苏梦枕一晃身就拦住了他。 
  还是白愁飞故意让他拦住,才拦得住p苏梦枕一把留住白愁飞,只说了一句话:“先看
看,才动手。” 
  这时侯,忽然来了一些人。 
  有的从大道东来,有的自北大街来,有的从三衔尾踱过来,有的自南角寮口转过来。主
-田些人都来得很从容、很镇静、很笃定、很安详。 
  他们有者的少的、男的女的,也有高大的、矮小的、俊伟的、丑陋的、强壮的、美丽的,
但他们只有两点相同处: 
  人人手里,都撑看一柄绿色油纸伞。 
  人人头上,都里看一方白巾。 
  手里拿看伞,是可以遮挡雨水,但便望不看天,人人用白山色看头顶,便看不见他们的
发茨。 
  这样一干人,在东、南、西、九四面出现,全往中央靠拢,不徐不疾t但速缓有致,等
于包围了这“市集”,堵截了这个阵势原有的威力。
  这本来是如同棋盘一个绝好的布阵~但忽然堵上了十几子棋,一下子,把原来的优势破
坏无遗。又像一幅盏k留自处木有余韵,但一下子来几记大披墨,把空白都堵死。
  这干人三五成,相继出现,市集里的人面面相觑。那些持伞的人,有的走向鱼贩,有的
迈向马房,有几个往肉店包抄,有两三人却向剃头的老板那儿“光顾”。总而言之,每一个
人都有每一个人的“目标”和“专司”。
  这市集里头先伏下的“六分半堂”高手,至少有八、九十人,这一撑伞的人大约只右二、
三十人,但这些人一出现,便形成一个分明的局势:市集里的人被撑伞的人包围了。市集里
的人莫不变得紧张了起来。
  连在市集前一名汉于,枯瘦得像一只晒乾了的柿子,颧骨旁的两道青筋,一直突突的跃
动在太阳穴上。
  他是雷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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