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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墨《孤独侠》
第三十六章 隐者无名
  雷鬼对他少主人脑里的奇绝天域,早已见怪不怪。不过,当他听着寒冰心的论叙,总还
是会不自觉地,深深镂入寒冰心的梦之世界。
  飞驰中的寒冰心,续着道:“人在天地之间,就必然受到天地运势的影响,同样的,天
地也会因着人的存在,而有所变易。人处于天地之间,用心化蕴超越天地的力量,以跨出时
空的禁牢,达到一个现实中人所难以企及的异度世界,这岂不是,另一种变相的武道吗?只
是,武学的进展看得到,相术的未来,却总显得灰灰蒙蒙,没有确实的迹痕,足供掌握。这
两者间,其实不过是一种形式上的差异,归诸两者的源流还不都是想对人类的生命作出突
破!两者并不存在着孰高孰低的问题,只是,被世人接受的程度有所别异罢了。人们总是相
信看得到的事物,而对于理不清的力量存在,便会感到畏骇与敬仰,自然随之而来的便是汕
骂、迷乱、半信半疑等多种态度。你明白吗?”
  雷鬼点头。
  “如今,天有如此鲜明的异象,且又从‘落风崖”方向而来。那么,依此推想,似乎可
以说是‘落风之役’,有了新的意料不到的发展趋向。你以为如何,这样的导论?”
  雷鬼直接了当地说:“是。十分合理。”
  “好!发布消息,要‘修罗海’所属,小心戒备!”寒冰心冷冷下达指令。
  “是。”
  骤地,一只俊灵的白鸟破空飞起,于暗色的夜空中,仿佛是一具漂浮的素白幽魂,杳杳
而去。
  电逝!
  雷渺!
  天地的颤动,消去!
  白转黑。
  夜色重回天地。
  一笼笼的暗兽扑出,很快地便占满了本该漾着光团的聚簇点。
  射出极芒的剑心,再度恢复成暗红的血赤。
  浑体透白的心剑,也魂销黯然地沉寂了。
  所有人眼前的刺目烛光,也悉数散灭。
  一切都跺回了原点的静默。
  在场的人于月光的微晕俯照下,瞥见了他们。
  他们!独孤寂心与凤霞飞的身影,缓缓浮现着。
  独孤寂心闭目静息,整个人盘坐在大地之上。他左手握着斜指着苍天的心剑,仿佛要融
进合的范畴里似的,飘飘渺渺,深邃浮韵。他的右手,则轻轻地揽住甜甜蜜睡的凤霞飞。
  “锵!”
  心剑倏地入鞘。
  独孤寂心仍旧阖着眼。
  他怀中的她,也还是沉沉地睡着。
  凤霞飞的脸上,静静地绽开一种沉稳的笑意。
  那是,舔惯江湖血煞凶绝的武林人,所从未见过的笑意,陌生而温馨!
  非常安静!非常宁和!非常自然的笑!
  那是一种,也许可以称之为幸福的笑容吧!
  现场弥漫着极致宁静的氛围!
  一种卓绝超然的温柔,深深地沁入所有人的心怀。
  他,独孤寂心啊!终于踏足了千古难达的极境。以极入无的空然感,邃深的隐在那一片
天然的静态之后。空宇僧不自觉地体验到了,那一层更为精绝的神韵。不过,独孤寂心真的
已完完全全体会了“无”吗?
  极到了尽处,超越了极的苛求,便能跺进无心无剑无生无死的大念里,这样的境界,独
孤寂心他真的已达到了?“无”的髓味,他真的完全吸融了?他是不是完完全全的跨足到
“无剑”的境界?是也不是?
  云破月一向悬着的柔致笑意,缓缓退去。她终于见识到了“剑”。真正的剑啊!那样的
层次,正是她所希冀超越的标准。她真心地撼动了,无以自己的撼动。
  眼前的这个“孤独”啊,已为这一代江湖带来了太多大多的奇迹,仿佛是集一身不可能
的创造者。
  他的剑,正窜修着以往剑的传承史迹,他的剑,正凌驾着一切旧有的格局,他的“龙飘
八脉剑”,正创造着未来的武学境界啊!云破月喃喃地于心中思论着。
  司徒蕾则是满心满意地愤怒着。
  一种腐蚀性的侵灭力量,由她的灵魂至深处,缓缓化开。是什么样的愤怒呢?也许是嫉
妒吧!嫉妒,她“白手”司徒蕾会嫉妒?她会嫉妒静静躺在他怀中的凤霞飞?她会吗?她的
手轻轻地颤动着。
  所有人都在心念电转间,思探着对眼前事件的感悟,同时,齐齐地盯视着他们俩人。
  遽地,独孤寂心睁开双目。
  “叮!”
  一种无声的开阖,震放着。
  仿佛他的亮眼,惊醒了天地的昏暗似的,绽绚四射着的月芒,一下子全凝于他的眼睛
里。
  黯郁的气氛,乍放即收的敛在他的双眸中。
  一股深邃而极颠的含蕴,森然地在他的体内流旋着。
  他没见任何动作的遽地立起。
  深眠的凤霞飞,仍旧静逸地侵在他的怀里。
  独孤寂心不理他人的目视。他轻柔的抚了抚在他怀抱中的凤霞飞的秀颊,沉沉唤道:
“醒来吧。”
  “鬼舞教”教众屏气凝神的看着,他们教主的死生状态。一块块的紧张氛围,重逾山的
压下,郁然的令人受不住。
  “嗯哼……”凤霞飞密封的嘴,透出一截气吁。
  原来合住的眼,慢慢地慢慢地睁开。
  她那一双艳绝的眸,很自然的第一眼,便深注着独孤寂心。
  “哈!”
  骤地,现场欢声大作。
  “鬼舞教”教众,终于放下了悬浮荡晃的心。
  凤霞飞有惊有险的度过了一场死劫。她与“鬼舞”神的超感联系,并没有断弃!太好
了!大部分的“鬼舞”教徒,都这样想着。
  这时,凤霞飞才慵懒地转眼看着现场。“啊!”
  凤霞飞方才从宁和的眠睡中醒来,便乍见数千双眼睛正盯着她看。而她堂堂一代“邪
尊”,却躺在他的怀中。她不由大羞。她势子一发,身子一抬,整个人溜出独孤寂心的怀
拥。
  谁知一个踉跄,仍是虚弱的她,险险坠倒。独孤寂心忙右手一揽,又将她抱住。
  凤霞飞更是羞赧得全身浑软,满秀容的艳云,红红的绽着。她低吟一声,躲入独孤寂心
的抱拥。
  还自欢呼的“鬼舞”人,不禁的全数愣住。他们所奉为邪天之尊的教主,竟会娇羞?一
身一心,都是惊狂邪气的教主,竟自动的依在男人的怀里?许多“异域”人,都不自觉的揉
起双目,下意识的以为自己看错了。
  现场本来满布的愉喜气氛,一下子退光!
  一种另类的沉默的尴尬,刷的填满了场内。
  滞住的呆愕,无可遏抑地蔓延着。
  战局的诡异,再度攀上了高点!
  烈易玄与姣妙,被一种危险的讯息,骇寒的包住。
  他们从一种无声的交融里苏醒。
  杀机弥漫!
  烈易玄疾动,拖着姣妙,闪进街角的暗处。
  月娘的莹芒,忽忽飘飘,凿不进他们躲的暗巷。
  烈易玄转采身望了望安宁的四周。
  “怎么样?”姣妙抑着声量问。
  “高手,很厉害的高手。”烈易玄两眼迅快地张顾着。
  姣妙见烈易玄这么专心专意,不敢打扰他寻敌踪迹。
  他的专注,意外地焕发出一股深刻的魅力,吸引着姣妙。她不自觉地,更贴进了烈易玄
一点。
  烈易玄精芒炸烁,迅疾地扫视着可能的埋伏点。
  陡地,他皱了皱眉。嗯,三十人,不少人啊。但是,只有五个人,才是真正可以一战的
敌手!其他的,小喽罗而已。哦,整体气势盛厉,呈圆状包围着他们,正逐渐收拢。哼!太
嚣张了,来人竟毫不隐匿他们的声息与杀意。
  “小子,别躲了。”一个扬扬狂意的声音,叫着。
  烈易玄伸手握了握姣妙,暗示她别出去。
  姣妙也轻轻的回握着。
  烈易玄如箭窜出,正对着包围的五人。当然,还有悄悄掩来的小卒二十五人。“你们是
谁?”
  一个满脸黑须的大汉,哈哈大笑,是先前的那个声音:“总不能让你这毛头小子,糊里
糊涂送死。听好了!咱们是‘冠廷卫’所属。咱是蒋上应。”
  他旁边一个白面男子,则阴侧侧一笑,道:“小子,你便是大胆犯害朝廷命官的烈易
玄,是不?”
  烈易玄洒然一笑。“你又是那位啊?”
  “哼!本人梁俱。”
  烈易玄指着另一旁,背插捩牙棒的男子,问道:“你呢?”
  “汪乐矣。”
  “我乃容之高。”另一个青衫男子,自报名谓。
  这时,只余一个浑体散露着一股邪异味道的全身红衣男子,合着目,全不理会烈易玄。
  烈易玄暗思,眼前的红衫男子,才该是真正的围捕领导人。他问:“喂,红衣先生,你
又是谁啊?”
  红衣男子并不理会。
  蒋上应抓着他那坚直的黑须,讪笑道:“死小子,初出茅庐,什么都不知。连咱老大,
位列‘冠廷卫’第五级,在武林赫赫有名的‘邪火’温陵阳,都不认识?今日让你遇到,也
算于你有生之年,混江湖没白混了。”
  烈易玄听得倒足胃口,当下便口手搭配作出呕吐状,纯真的讥笑着。
  那粗莽的蒋上应,立即气得火哮焰腾的。他气厉的喝道:“兀那死小子,你活腻了不
成?”
  “谁说的,我可还没活够呢!可以的话,我还想再多活几十年呢!不过,我想啊你一定
会比我早死就是了。对了,黑脸老兄,你又是什么级?也是第五?或是第六吗?第七?还是
八、九、十?不会吧,二十吗?三十、四十?呃,跳一下七十、八十、九十?该不会是一百
零九级吧?”烈易玄非常理壮地顶道。他以为,蒋上应所称的级数,不过是个形容罢了,殊
不知“冠廷卫”还真有级数的区别。
  “冠廷卫”的分级,共有十三。
  第一、二级直接隶属于君帝的管辖,专责君帝私人的处居安危。而真正管事的是三、
四、五三级。但其中三、四级,也不很干涉实际作业,仅是就重大事务做出决议的发布命
令。
  因此,第五级乃成为执行事务的最高统筹。“邪火”温陵阳,便是属于这个层级。
  不过是第十三级的蒋上应,那受得了烈易玄的饥嘲。果地,他气得吼道:“死小子,你
死定了!来人,不论生还死,给咱上。”
  他甫一喊完,二十五名手下,便已全数扑上。
  烈易玄悠悠然然地等着那些人如狼似虎的击杀,仿若毫不在意般轻松闲逸。
  然而,他的澄清眸睛,却蓦地溢满了杀机。
  浓烈的杀机,飕地飘散出来,卷天掩地的盖往冲来的二十余人。
  “蓝天”烈易玄又要再次拓开他领域的阔野。
  血的经验,将会一步步带他走入武林的现实,投向更卓绝的超人天域。
  “隐者”无名疾奔着,在渐渐颓弱的月照下。
  他想着,他六十年的生涯到底获取了什么?到底什么才是他所亟欲臻达的?到底有什么
是他特别想要惜爱、想要珍念的?到底有什么?
  燕孤鸿无情于人间,却有情于刀道的超然。这到底是对是错?
  他鼓尽心中的激腾,也许还是不能改变那只孤雁的绝情天吧?燕孤鸿答应他要考虑碧月
夜的存在。那也许只是孤雁想要成全他的一种退让。是吗?是如此的吗?
  燕小子是否能知道,他在想些什么?
  燕孤鸿说他极于情爱的思忆。是啊,这么久了,也已二十年了。
  他还是忘不了她。还是忘不了。还是!
  脑域里的记忆功能,牢牢地刻镂着,她的一颦一笑,一举一动。哈!真是可笑啊。己入
花甲之龄的他,竟还青春少年似的热烈思念着她。哎呀!她会不会羞红着脸,看着他笑呢?
在那个,他暂时还触碰不到的世界里?
  她一向是个薄脸子的人。只要,他稍为甜蜜地望着她,她便会不知所措。这样的女子
啊!——
  他说想要重出江湖,将乱世调反。真是这样?他的心,真是如此的想着吗?也许不是,
也许真的不是。也许,他只是想让自己极情追忆的心,找到一个终结。
  一个绝美的终结!
  当初的归隐,封死了他的心。二十年来,他一直留回在那个曾经里。在那个曾经存在的
永恒中,他与她,没有悲痛、没有衰老、没有生死的悠游着,在那个跨越永远的世界!
  然而,最近她的俪影,逐渐淡去。他抓不住!他竟慢慢的抓不到她的影子。混帐!他竟
抓不到。这怎么可能!
  二十年来,她的形影从未曾迷失,他一直能情意深绵地镂痕她的身态。在他的心肉里。
这到底是为什么?
  为什么,他会捉不着她的影子?他的记忆,为什么会自动抹拭她的存在?难道?难道,
他已开始颓老?他的思欲,已将他生命中的热力青春,悉数焚尽了吗?他沧桑地笑了。
  他老了!他真的老了。虽然,武道的修习令他超越了一些人身的禁缚,在外貌与体能
上,他并没什么衰老,依究是维持着良好的状况。
  但他的心,却真的苍老。真的苍老!苍老得茁满了倾颓的丧气。
  奔狂乱腾的青春,不再有了。他知道!失去她啊,真是太长太苦了。
  这二十年来,他非常寂寞。尽管,他能随时随心随意地投入那个有她存在的永恒世界,
但费尽心力,寻捕她的笑靥、身态、话语时,有股深切的悲哀,总会不自觉的暴现出来。
  他对感受着那股沉痛的自己,忿恨以及迷然。她并没有消失,不是吗?他怎能感到悲哀
呢?她并没死去或消灭啊!他又何必感到那股深沉的悲恸?他何必网!实在没必要的,不是
吗?他反复的问着自己。
  他还是忘不了!他还是忘不了,他失去了她。他再不能欺骗自己。他再不能欺骗自己,
她还活着,活在他的心里、活在他的世界、活在天地之间。他不能。
  因为,他已经没法子,他没法子再掌控往——她的笑、她的身姿,她的心、她的人、她
的深情!他再无法鲜明地,将她镂在他的思忆中。没办法啊!他,陨老的他,已经没有办法
了。
  即使是,他曾应承过她,要好好地在思念她的人生里,活下去。
  但是,他真的累了。真的真的累了。他再设法子单独活下去。所以,他决心打破隐遁的
状态,复出!
  蛰伏的岁月,太长了。
  独寂的气味,疾旋地吞蚀着他的心。
  悲伤好像早巳腐烂进他的心腑里了。
  他将踏着这些死气,走向生命的另一个新段落。
  不,也许该说是,终了的段落!
  “七绝隐”啊!其他的六个老家伙,太清楚他了。他们根本没开口问他,便知晓了他的
心意。他们一齐决定归隐山林、退出武林,也一齐决定要重出江湖,痛痛快快地重新复出!
  他其实并不想他们涉入。因为,这一趟凄楚的归途,毕竟只是他一个人的抉择。真的没
必要,让他们和他一起走过。真的!
  但,“要死,就要死的灿绚,死的轰轰烈烈!你可是,‘天下第一秘’‘隐者’无名
啊!我们陪你走这最后的一趟,就当作是一种生命的饯离好了。别要罗唆!”他们这样说
着。他不能再说什么了。不能。
  他不能拒绝。不能!
  惟有淡淡地点了点头。他只能点了点头。其他的,点滴都在心里,再不需用,形下的语
言来述说。
  这是,他们“七绝隐”的深刻友情!一种用心来记录,彼此生存的形上交往,一种生命
情热发散的彻底登载。使人无以推拒啊!
  唉!横虹刀的烛光,让他有些惘然。以往,他克己努力寻求的天道,如今在他的眼,几
等于一场游戏式的争逐。难以思议啊!
  现在的他,竟只渴求于死的髓味。昔日的雄心豪气,那里去了?连他自己都觉得,过往
的着力寻觅,显得有些荒谬,一种认真的荒谬!
  天道嘛,只不过是一场可笑的追求,现在的他,这样想着。所以,他很能体验碧月夜的
爱恋执着。尤其是在碧月夜说她将燕孤鸿视作天道的化身时,他更强烈地震动了。
  因为,他在遇上他所钟情的她时,她也如是想。那时的他明白错过眼前的女子,将是他
这辈子最大的遗憾!即使,他可以破开一切阻障,臻至武道的天境,也绝不能将她存在而后
失去的经验抹去。
  于是,天道的梦,完全转化成与她情系永生的梦!
  然而,很讽刺的是,与她在一起后,他的剑术,反而不觉的臻到了一个新额峰。“隐
者”无名的声势,大扬于浩荡武林,镇日都有来闻名而来的麻烦与挑战。
  一次又一次的挑战血斗,令她与他不堪其扰。他虽然想遁入山林,寻个真正的桃源梦
境,与她安安稳稳的度过一生。但现实的血杀,却总是不放过他们。还是有太多太多的野
心,在等着吞噬着他的声名。
  他们就在逃避追捕似的氛围里,急急惶惶地逃亡着。
  他们为了幸福的宁逸而逃!
  然而,没有想到体质纤弱的她,竟在日夜惶慌的气氛以及忧心他安危的情况下,香魂病
飞!
  他终于失去了她。他疯狂地痛着,疯狂地痛着!疯狂躁野、杀念沸腾、仇尽天下——一
切都在颠乱着。他不能失去她!不能!他疯狂地屠戮着,那一天追着他们跑的一个小帮派。
他杀了他们。他杀杀杀杀杀杀杀杀杀杀杀杀杀!杀杀杀!杀了全部!杀了所有!杀了一切!
  毁灭啊,毁灭啊!毁灭吧!
  终于!他在心疲力软的狂迷中,清冷地苏醒了。
  他踏着二、三十人的死躯和惨溶血迹,缓缓走向他的爱。
  她说,她是全天下最幸福的女人。因为,他肯为了她放弃一切的声名地位。只是,为了
她!那一趟幸福,而最末归入死亡的旅程,她说她真的很幸福。她真的这样说!
  只是,她总不免忧郁着,他是不是真的快乐?她有没有阻挡了他的路?她的存在,是不
是他的一个负担?等等——一个真心爱他的女人。她真是全心全意的爱着她。
  她并不想他因为她而失去了所有的一切。她不希望这样。她希望,他永远快乐,永远幸
福,永永远远的!
  不是这样的。他哭着。不是这样。她是他的一切!他才是她的一切,一切的一切。惟一
的惟一。他只要她!他也只有她!他跪在她的躯体前,极天尽地地哭着。
  (你才是我的惟一啊。因为有你,才会有“隐者”无名。没有你,我只是个无名而可悲
的废物罢了。)他像要掏空生命所有的悲痛似的狂烈凄嚎着。
  一时,天地变色,风云激荡。
  “你才是我的一切啊!你才是啊!”
  ———别死好吗?别死,好不好?别死——别离开——别走——对不起你我——对不
起,我的爱——对不起——对不起,我的一切——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她终于还是去了。
  隐者无名的心与梦,碎尽!
  碎尽啊……
  他无可否认的对陌生的碧月夜,产生了一种亲近的属感。那或许,可以称之为父女,也
或许可以是,类似于朋友的关爱。总之,他不想让碧月夜在剩余的岁日里,凄凉寂寞,毫无
凭藉。所以,他才强硬地逼燕孤鸿表态。
  他当然很了解,在燕孤鸿的思域里,刀道的重要性,也当然知道,燕孤鸿会明白,他此
次重出江湖所抱怀的死味。所以,燕孤鸿一定会让步。他很明白。果然,燕小子很清楚他的
心意,而退了一步。
  虽然只有一步,但那已足够。非常非常的足够了。非常的。
  这样就够了!他也只是要,燕小子与碧月夜好好的待在一起一段时日。只要一段时日,
让碧月夜死去的心再度复生,并且蓄满,即使再度失去燕孤鸿,也能坚卓地独自行走的动
力。只要能这样,就已足够。
  他们会好好的走上一段路吗?在茫茫荡荡的未来,他们行吗?他很真挚地希望着,他们
可以。真的希冀。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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