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体下载宝库
沈墨《孤独侠》
第二十二章 战火再燃
  龙土。
  神州的中心点。
  “龙朝”的最根本地。
  “因天城”。
  “龙朝”朝廷中枢所在。同时,也是“碧江”、“灵湮河”、“异路河”、“常冰河”
等数条神州大河汇聚的中央点,是绝佳的政治、攻防、经济重点,向来是所有欲要雄威天下
的豪雄们,所必须获得的重城。
  “因天城”内,筑有宏伟非凡的“天恩宫”,是朝廷君帝的私人属所,占地宽阔,长有
零点八桑距(约二四O公里),宽约零点七桑距(约二一O公里)。
  “天恩宫”里,大大小小宫殿房舍总数加起来,超过三百余座,且各个宫房都研丽非
常,金盖银饰,数之不尽,极其豪奢。
  由此,已可看出“龙朝”立代五百年来,由起先的俭朴厚实,逐渐偏往浮夸、贪权、夺
利等一个颓圮王朝所有的末日景象。
  “龙廷”,是朝廷君帝处理中原事务的指挥地。
  第三十五代君帝“霆威”正高距在黄金铸成的椅上,听闻臣下的报告。
  “所以,臣下斗胆,想请君帝开启国库,发放调粮——以鼓舞在前线的众多士兵们——
用以招募更多良才——以储兵备将,以防神州大难的即将来临——尚请——”冗长的说词,
搞得入座的“霆威”昏昏欲睡。
  “君帝——?”
  “霆威”蓦然惊醒,喝道:“吵死人了!可恶。没什么事,别来烦朕。”
  “但君帝容禀,这事非君帝作主不可。如果没有君帝的‘天渝’下令,国库是不能开—
—”
  “混帐!开启国库干甚?难道,你不会自己去募集军饷吗?这么一些小事就要来烦联,
可恶至极!”
  “君帝恕罪!但,军队是用来维护中原圣统安危的——老百姓也已无余力再出额外的资
财——只有,君帝圣明,方可解救中原危机啊!”
  “霆威”一拍金椅,暴喝:“李老家伙啊你,腾说的话,你是听不懂呢?还是故意和联
作对?”
  “臣下不敢。”
  “不敢,最好。总之开国库免谈。哼!退。”
  “君帝——”
  “你……还要说吗?嗯……!”
  “……臣下告退。”
  “好。滚吧!朕还得去赏花呢!”
  独孤寂心细心照料司徒蕾。不到三日,司徒蕾便已完全复元。如今,他们俩正闲坐在一
间客栈里,享受午食。
  “啊!躺了好久呢。身体都快僵化了。”
  独孤寂心闷哼一声。“自作,自受。”
  “嘻。”司徒蕾满脸笑意。
  “?”
  “你总算不再摆个臭脸。而且,还会责怪我。我好开心。啊!”司徒蕾猛然一想,这样
的说话,实在过于娇嗔和倾情。她不由的一阵心荡,偷偷觑视独孤寂心的反应。
  “何苦?”
  “喂喂喂。你搞错罗。我又不是喜——哼!那只是因为你喔,是大哥瞧得起的男人。反
正,我又没有特别要作的事,所以,才跟在你身边啦。没别的意思,本姑娘早就说过。”很
嘴硬的口吻。
  独孤寂心,苦笑。他,只有苦笑。
  女人的心,对“孤独”的他,还是种漠然猝生的怪物。他还是不惯,也还是不解。
  司徒蕾兴致极佳,不由说些那天古庙的事:“喂,那天那子胡莫近的来历,你理清了
没?”
  “嗯……”
  “又来了。”司徒蕾不觉的嘟起嘴。连她自己都没有意会到惊人的情愫,已漫溢在她与
他之间。
  本该潇洒纵逸的她,竟也变得如此温柔、如此娇嗔。可惜,她碰上的是个呆子。她的
他,是个无可救药的呆子。
  两个并无经验的强者,初次陷入一种模糊而温柔的情境里,都有点不知该如何自处,因
此,维持原状,是他们不经商量所采用的共识。
  但她的一些动作,以及含情的眼眸,还是让独孤寂心有些无以反应和害怕。
  害怕。独孤寂心苦笑。原状的剧烈改变,他大概不能承受。所以,他只有冀望这样的状
况能持续下去,就让一切都模糊不清。
  因为,他是“孤独”。因为,他还没有寻出真正的自我。因为,他依然是还在探索中的
“孤独”。所以他必须,暂时忘情。
  “不惯多话,是习惯。”
  司徒蕾瞥眼瞪了他一下:“哼!反正你啊都是对的。”
  “算了。那个臭子胡是干嘛的?”
  “你不是,已知道——?”
  “嗯……?”
  “昏迷前,我与你,提过。”
  “忘了。”
  “他是太阳之岛的人……”独孤寂心眼一抬,突然发觉不对。如果,司徒蕾不清楚子胡
莫近是太阳之岛的人,她又何以知道那子胡会和她一搏性命?
  “怎么?”
  “嗯……?你怎知,他会与你,同归于尽?”独孤寂心问。
  “猜的。”
  “别学,我。”独孤寂心终察出不对。他一脸苦涩地,对丽颜乖巧的司徒蕾说。
  “说简短的话,也蛮好玩的嘛。难怪,你不太爱说话。”
  “……”独孤寂心沉默。
  “……”司徒蕾也沉默。
  “……”独孤寂心又沉默。
  “……”司徒蕾也跟着不说话。
  “……”独孤寂心继续沉默。
  司徒蕾终究是憋不过他。她只好歇兵,道:“不过啊……这样实在好闷,对吗,你
说?”
  “嗯。”
  “看来,如果有天下最不爱说话的名号或比赛,你定然胜券在握。”
  独孤寂心没有反应。
  “其实啊,看子胡那一脸衰相,再加上他那一嘴笨笨的中原话,任谁都知道他是太阳之
岛的人。”
  “你……”
  司徒蕾笑开了脸:“刚才是开玩笑的。好歹,本姑娘也是一代智者嘛。如果,没有估算
清楚,我怎会轻易涉险呢?对我有些信心嘛。”
  “你的戏弄,我很,有信心。”
  “是吗?谢了。哈。得到你的赞美,可是不容易的一件事啊。看来,我得多找几个人试
试,看我的恶作剧本领,是不是真如你所说的那般好?”
  “……”独孤寂心实在不知道该拿她怎么办!只有,继续静默。
  司徒蕾蕴满惊人智慧的双眸一转,道:“不过嘛,好啦——言归正传,外族联军本有异
域、北汉、南岛,已是相当不妙——如今再加上太阳之岛——这真可说是神州数百年来的第
一大劫。”
  “嗯……”
  “你不认为如此吗?”
  “太阳之岛没有,加入。”
  “喔……?你肯定?”
  “嗯”独孤寂心淡若止水地道。
  司徒蕾脑中思绪急转,恍然:“你是指,子胡的行动,完全是一种内部涉入的干扰,也
就是指,他该是想要让中原与外域联军,先斗个你死我活,要不然,至少也得让神州东方攻
防力量薄弱。如此,太阳之岛才有机可越。对不?”
  “阴谋算计,‘死亡之手’的,拿手好戏!”独孤寂心双目闪开晕辉。
  “‘死亡之手’?”司徒蕾一脸迷惑。
  “不,清楚?”
  “嗯。我没听过这号人物。是谁?”
  独孤寂心前军之鉴:“真,不清楚?”
  司徒蕾“噗哧”一笑:“放心啦!本姑娘真是不清楚。‘黑盟’主要是针对中原活动。
老实说,对于其他地区所知很有限。就连子胡之所以会被我视破,只不过是因为我曾数次接
见过渡洋而来,与子胡气质相近的太阳之岛商人。”
  “‘死亡之手’是太阳之岛的岛主。据闻,他从无而有,单凭一人的力量,纠集统合几
十万兵力,击倒各个反对势力。最后,君临太阳之岛。如今他的手下,已云集不下有百人的
智臣猛将,号称是太阳之岛百年来,最兴盛的政权。”独孤寂心破天荒的详细叙说起来,显
然他对于这“死亡之手”兴起的印象,很是深刻,也很是着重。
  司徒蕾听得眉头大皱。“原来如此。噫?”
  “怎么?”
  司徒蕾又露出不解的神色:“很是奇怪,你不是顶着‘孤独’的称号,行走江湖才不过
数月吗?怎么,对于各外族区的情势,还有中原各士的知名人士,如此清楚?嗯?莫非,你
有专门的情报来源?还有,‘孤独’不是专门处理麻烦的黑暗工作?那你这数月来,都在干
些什么呢?你老是插手神州与各域间的生死战,好像也没有看到你接下任何工作啊?若是没
有工作,那你的钱又是从哪来的?总不会去做贼吧?这些都相当的怪异。”
  独孤寂心漠然以对。
  “不能说?”司徒蕾一直一直一直盯着独孤寂心看。
  独孤寂心不理她,仅是一个劲地闷声不语扒饭。
  司徒蕾很是不甘:“哼!哼!哼!”
  就在这时,独孤寂心与司徒蕾都摹然地感受到一股震动。
  一股心灵震撼的震动!
  “力量。”独孤寂心望着客栈外一个蓦然现身且孤立的背影。
  “很强大的力量。”司徒蕾看着那人,又补充道。
  “走。”独孤寂心起身。
  司徒蕾望了望他,点头立起。
  两人一齐步出客栈,来到距那人十尺处(约三公尺)。
  司徒蕾开口问:“阁下是谁?”
  “厉冀北。”
  “‘潜龙’?”司徒蕾当然听闻过“鬼舞教”座下第一悍将的声名。
  “正是。”厉翼北将他那充满粗旷魅力的脸,转了过来。
  又一个强者,立在“孤独”的面前。
  又一个“孤独”生命中需要的对手,出现!
  烈易玄与姣妙于匆忙间,找了一个向导,并且吩附向导先过“灵湮河”,到胜土的“板
山山脉”等候他们。而他们则在三日内,奔走各大码头,故布疑阵,作出他们仿佛要渡河逃
逸的假象。
  “小玄,这样做,真的可行吗?”
  烈易玄耸了耸肩,一副无所谓的模样。“姣妙姊啊,你信我吧!如果不行,顶多把它当
作一场游戏就好了嘛。很好玩的。别管那么多了!”
  姣妙敲了敲烈易玄的头,嗔道:“你啊——”
  “嘻。”
  “好了。如你所说,既然是游戏!我们的开幕戏,也该做得差不多,也是该到‘板山山
脉’去的时候了。”姣妙实在不想继续待在随时都会被发现的港口城市附近。
  烈易玄那招牌似的澄笑,再度飘扬在姣妙的心中。
  “走罗!”他说。
  独孤寂心静静的。
  病体方愈的司徒蕾,则一脸找麻烦的样式,狠狠地瞪着厉翼北。
  厉翼北那野旷的脸,晾开豪情纵横的笑意。“近来,两位的声势,如日中天,传奇的闯
荡事迹,不断出现。真是可喜可贺啊!尤其是你‘孤独’,在连连挑战中原高手,以及我们
‘鬼舞教’教主的危殆情况下,竟还能全身而退,实在令人不得不佩服。那让我的潜龙矛,
更激烈地渴求着你的剑,唉!可惜——”很正统的中原腔。
  “不用再捧了。反正他也不会有反应。你到底有什么事?要较量吗?”司徒蕾截断厉翼
北的话道。
  厉冀北笑了:“我当然是求之不得。不过——。”
  “如何?”
  “我此来是下战书的。”
  “战书?”
  厉翼北探手怀里,取出一封信。他两指夹住信袋,轻轻一甩,信帖陡然疾飙,直往独孤
寂心。
  独孤寂心看着信帖的飘荡轨迹,心中不禁佩服。
  因为,厉冀北的抛书力道,竟隐有七道,分布于信的四周,使人难以捉摸信的飘荡角度
与方向。看来,他是有意测试。
  独孤寂心右指轻弹,凌空射出一道环气,点在信袋的边缘。
  在空中受劲扑击,倏地顿止的信帖,猛然抖了抖,便要跌落在地。
  独孤寂心右手一扬,又一道劲气挑出,将信袋引了回来。
  厉翼北讶异,心下暗度:“想不到他能一指化去我暗蕴的七道真气。有意思!哈。”战
意倏地狂升!
  独孤寂心与司徒蕾俱都感受到,厉翼北的汹热战意。然而,他们也知道,厉翼北不会出
手。因为,他没有杀气。
  独孤寂心抽出信纸,看了看,油然应道:“一定到。”
  厉翼北傲笑:“本人非常期待与你一战。‘孤独’啊。告辞!”他转身便走,身影迅速
地没在烈日的溅晒边缘外。
  司徒蕾撇了撇她那丽艳的唇,晒道:“嘿!你又招惹了一个强敌。唉,依我瞧来,在大
哥出关之前,你可能已经将全天下的强者都招惹过了。真令人欣羡啊!”
  “欣羡?”
  “这是代大哥说的啦。大哥毕生想要追寻的会尽天下群雄的壮举!竟让你这莫名其妙出
现的小子全数夺了去。这怎叫他不心伤?”
  独孤寂心啼笑皆非。
  “你不信啊?我不是早和你说过了吗?大哥最爱与挑强者对战。”
  司徒蕾正要说明,独孤寂心插口道:“我明白。”
  “哟!你很不耐烦噢。”
  司徒蕾歪头想了想,忽然问:“信上写些什么?”
  独孤寂心有点诧异;司徒蕾竟没再藉着针锋般的利词,紧逼着他。但另一股更不好的预
感I却由他的心底冒起,隐隐散入空气中,回荡起来。
  “写些什么啊?”司徒蕾又问。
  寒冰心说出一段惊天之语后,“摩天殿”更是沉寂。
  “冷面”王尉默思片晌后,道:“你真的打算要用这样的名义,去征伐天下?你不再考
虑!”
  “正是如此。”
  王尉冷然一瞥,硬声道:“那么,现实将会将你的话还有心和梦,全数击毁。一点不
留!”
  寒冰心凛然道:“怎么,真话如此不引人?”
  “人是怕真的生物,这是永恒不变的至理。越真越深的事物,只会让人无限的恐惧与猜
忌。人只喜欢那些表面的华美壮丽。惟有假相的伟大包装,才能唤起大多数人的倾心依附。
你必须用最具感染力的说词,才能招到附属的人民。而最具感染力的说词,不是真心话,而
是与人民相关的承诺与担负。这才是争天下所必做的。”
  “这是你由‘激骁部’的惨痛经历学来的?”
  王尉点头。
  “那很好。是经验之谈?”
  “是。”
  寒冰心冷眸直射王尉。“如果,我定要用这种完全自我的声明出击,你会怎么做?”
  王尉不经思虑便道:“我,退出。”
  “好!”寒冰心蓦然笑了。
  七天后。
  独孤寂心与司徒蕾相伴来到“霖根河”与“夕奔河”交接点的一个繁华大城,“示芜
城”。
  他们俩人闲步于闹热非常的商道上。
  “‘鬼舞教’的人,到底和你约在什么地方?我们沿‘碧江’放流疾下,又再狂奔数桑
距,这么急的赶路,到底要去哪里?”
  独孤寂心又是一副她最无法忍受的默然。
  司徒蕾气极,嚷道:“还不说?哦……你是不是打算不让我去?”
  “对。”独孤寂心直言。
  司徒蕾眸里燃放着赤焰。她正要发作时,忽然一个狡诈的念头窜升,改口道:“喔。那
我就乖乖地呆在这‘示芜城’里,等你来接我。你应该不会藉口忘了,而把我丢在这里
吧?”
  “……”独孤寂心怀疑的看着她。司徒蕾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好易与?必有古怪!但,
他也拿她没法。
  就算他能探知她要暗中捣蛋,他也没有良善的防范办法。毕竟,眼前的她,可是中原第
一策士。凭她脑中的奇奥妙策,的确足以令他吃尽苦头。然而,她始终没有依凭她的智谋,
来与他作对。这实在有些奇怪。
  尤其是,近来司徒蕾所时常展现的那类乎死缠的傻劲,实在不对劲。有时,独孤寂心不
禁会怀疑,她是否装出来的?她到底在打些什么主意?或者,“黑手”可曾与她达成什么协
议?否则,她怎会如此安分地偎在他的身旁?
  独孤寂心想了想,也没说什么,向司徒蕾挥了挥手,便转身离去。
  干脆至极的离去。
  司徒蕾?
  她没有动。
  人没有动。
  心,也仿佛没有动。
  她静静地站在原处,看着远去的独孤寂心的身影。
  同时,她的眼中,逐渐亮起一道银白的雪光。
  先前在独孤寂心身边的她的眸里那分痴缠,完全模糊。
  她,又是“白手”。
  完全的“白手”。
  “黑盟”的“白手”。
  燕孤鸿对着眼前的翔靖相,不知该说什么。
  翔靖相则一副很安稳的模样。他那还显得十分稚嫩的声音,说道:“我要向你挑战。”
  燕孤鸿只手抚了抚颌下:“我知道。但,为什么?”
  “因为,我要成为天下第一高手。”翔靖相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
  “哦。天下第一的招牌,这么吸引人?”燕孤鸿一脸淡然。
  翔靖相挥手喝道:“废话少说。动手吧!”
  “你,有把握胜我?”
  “没有。”
  “没有?”燕孤鸿笑。
  翔靖相还显稚气的脸上,闪过一片傲意:“就算我没把握,我还是能胜你。我从不怀疑
这一点。”
  “哦。这倒令我很是意外。看来,你非常渴求胜利和天下第一的名号。”
  “第一?那只是我的目标。我要的是击倒的过程。就这么简单。”
  燕孤鸿那永恒似地深邃的眼,掠过一道星莹亮芒。“嗯。要的是击倒的过程?这小子有
点意思。”   
  燕孤鸿笑了。
  “……”翔靖相望着他眸里的无限和无尽,还有他那飘忽至极的笑意,不由呆了。
  “你可考虑仔细?”
  翔靖相坚毅的眼神,立即回复。没有丝毫动摇,他冷冷道:“当然。这是我想走的
路。”
  “很好。”燕孤鸿看着翔靖相,很深很深的觑探。
  翔靖相右手紧握着他腰上的弯刀。
  “刀不错。刀穗,也很不错。”燕孤鸿道。
  翔靖相右手再紧。“出招吧!你的刀是‘横虹’,我知道。听清楚,我的刀,是‘北
鸿’,是‘北鸿刀’。”
  “‘北鸿刀’?”燕孤鸿直瞧着那把刀。
  黑土。
  “修罗”与“冷面”的对话,正缓缓地溶蚀着人心。
  “那你会如何对天下人宣言?”寒冰心反问。
  王尉沉吟不语。
  “如何?”
  王尉简洁道:“护正统、清邪属、攘外族、平神州、易代朝。”
  寒冰心冷眸里,再亮神辉:“这些口号,未免过于平凡矫作。用这样的名义出兵,我寒
冰心又与那些化篡夺为救民,最后,又将人民踩在脚下的历来嗜权者,有何不同?”
  “本就该一同。人民要的就是虚伪的假象和平与随处可得的凡常。其余的,不用多
给。”王尉神色不改。
  “王尉,难道你以为寒某‘修罗’之名,是空穴来风?”
  “哦……?”
  “‘修罗’正显出我的疯狂本性啊!我的疯狂,便来自于我的反逆。我即是逆天的修
罗。正统,是我所唾弃的。可笑的存在啊,正统?哈!于你,又算是什么?”寒冰心状似疯
狂的样态里,透出一晕又一晕的冰冷气息。
  王尉一步不退地道:“你藐视正统,就难以立足。争霸天下,并不是儿戏,是与所有
人,包括敌人、亲人、部属筹等,都紧紧联系着的一场最难预测的征战。单单凭你血心狂
冲,是绝难成事的,”
  “你还没有回答,对你而言,正统算是什么。”
  王尉那张冷脸,忽地有些颤动。他无语望着寒冰心。
  “是吗?你无法回答?”
  “正统,是绝大部分的人,所承认的一个因循原则。如今,‘龙朝’就是正统。所有的
神州人,吃着朝廷的食粮,穿着朝廷生产的衣物,住着朝廷分派的居屋,行着朝廷建造的道
路,享用朝廷所赐与的俸给——一切的一切,都是‘龙朝’的思泽广披。食君俸禄,又怎能
说反就反?这便是正统的声音。绝不能任意兴兵推翻朝廷!这也是正统的宣读。民间大多数
人心中的见解!都是如此的。”
  “废话。那只是见解,并非认同。所谓的正统,都是可笑的。那不过是种长久被植人人
的意识里的虚幻假象,一种很无谓、很无趣的名词砌造罢了。岁月悠悠!从未停止过持续的
行进。孰为常?孰为变?孰为永恒?
  “谁能说,‘龙朝’就是万古不移的正统?或者谁又能说,正统即是正义?又或者,在
座诸位能对着千百年后的子孙们,大声呼号你们现在所属,但日后很可能消失的‘九大门
派’,就是正统?亦是正义?能吗?诸位可以吗?”
  “正统来自于人的一种渴求,一种对权力划属的渴求。只要,有正统名义的沾附,就能
扫除一切声音的反抗。那是至高无极的享受殿堂,在那里,随时可用正义与圣战,来覆盖正
统对于其余不同道的认知门派的猛烈嗜杀。而相对的,异端这样的称谓,便是最符合用来压
迫少数人的绝妙利器。只要与大多数人所支持与赞同的正统相抗衡或是相异,都是万恶不
赦,都不是正义,都是该被遗弃,都是必须堕入炼火焚狱里,这样的想法,就是正统,也是
正义。这样所谓的正统与正义,难不成,你会心甘情愿地去接受?”寒冰心的言辞,如刀,
冰寒至极的刀,一把穿插进众人的耳、脑、心里。
  王尉语重心长,道:“这……,就是,现实啊。血淋淋的现实。你避也避不了的——”
  寒冰心严峻的神色,浮过一丝悲痛,以及比天更傲的决然。他冷声道:“谁说我要避?
现实又如何?血淋淋又如何?我‘修罗’绝不屈服。我就是我,谁都不能改变这个事实的存
在。你,‘冷面’王尉要对现实屈服吗?你要吗?”
  王尉森然若脸,沉寂不语。
  “如果,真是如此,那你还是趁早滚出我‘修罗海’。我寒冰心要的是,热血含梦的
‘冷面’王尉,而非心灭待亡的‘激骁部’王尉。但,如果你并不想屈服,那就来吧!来到
我的阵营,与我一起逆天而行、抗君为道。你可听清楚了?”
  一阵缄默后,王尉才开口道:“你,明知不会成功,却还要拖着别人一起,拿性命游
戏?”
  “不会成功?别开玩笑。我是‘修罗’啊。寒某要用血赤的真实,划破多年来‘龙朝’
所铺下的迷天假象。我会让所有的人都知道,朝廷的繁华,是建筑在所有平民凡族的痛苦之
上。我会让所有人看清,朝廷官卫的快悦,是因着大多数人愚昧的心智,才得以持续腐烂的
存在。这场战,寒某的确是为了我自己打的。我不想修饰这样的事实。但是,所有跟随我的
人,都必将获得他们所该有、所本有的。这是寒某无悔的血心承诺。寒某并非为了争朝廷君
位而战。我是为了自己的梦而战。而同时,所有追随寒某的人,也都是为了他们自己的梦而
跑。在我寒心的阵营里,没有虚假,只有真实。这样沛然莫御、超越权斗的力量,又岂会败
在,烂得只剩下一条骨头的‘龙朝’,岂会!”
  王尉无语。但随即,他提出一个问题。“那么,调和呢?你要如何调和派内的各种势力
和声音?”
  “不需要。”寒冰心又说出令人惊诧的话语。

  -------------------------
  OCR书城扫描,第一王朝 OCR
上一章 返回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