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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墨《孤独侠》
第十三章 刀霸天下
  燕孤鸿,随性的闲步在一望无际的广漠。
  霸震天下的横虹刀,虚虚荡荡地挂于背上。
  那若梦若醒的星眸,带着嘲讽的眼神,域着人间百事。
  哈!好久没这么痛快了。难得有这么好的对手。早知武林中还有这等角色,他也就毋需
退隐山林,四处云游。
  凤霞飞、公孙桢、那昆汗。好!总有一天还得一战。燕孤鸿脸带笑意地思索着。
  想到这里,他不自觉地神情愉悦起来。
  他拍了拍背上的厚背大刀。
  一种生死与共的同体感,深刻地把他与刀连结起来。
  那一柄横虹刀。
  那一柄纵绝当代的横虹刀。
  那一柄令武林人惊艳惊羡惊慕的横虹刀。
  燕孤鸿蓦然一笑。
  横虹刀也轻微颤着,好像也体会到燕孤鸿对它无以言语的情思似的,回应着燕孤鸿。
  纵横江湖,摘下天下第一高手的虚名,也已二十余年。但,显然的,岁月并未在燕孤鸿
身上,刻下明显的痕迹。
  矫健的步伐,豹般的躯体,潇洒的气度,依究一如往昔。
  他依然是以往的燕孤鸿。
  依然。
  自从,二十年前刀道大成后,他就没有再退过。不论是,真气、内力、修为、刀法,或
是身体的健朗等等,他都从未有过衰退的现象。
  他知道,他已达到天人之境。
  只要再跨一步!
  再一步,只要!
  只要一步!
  他便能立足于最最秘奥的奇妙境界:——“宇心无域”。
  传说中,“宇心无域”是飞升成仙的最后一着。
  但传说终究是传说。
  传说没有说明。传说只有“宇心无域”四个字的存在。
  但燕孤鸿想明晓的是,那是什么样的世界?那有着怎样的感觉?
  那是否为人所来处、所去地?那是否无忧?那是否断绝一切?那是否?
  太多的谜团。有太多太多的不确定。他并不清楚。所以,他想去闯、想去体验、想去明
白。
  这惟有“话神榜”上第一人“无心师”才能到达的境界,究竟是啥样子的?
  史上第一人无心师,于天道有成时,乃创下“话神榜”,立下得入天道者,可进榜的榜
规。
  然而,燕孤鸿并不在意“话神榜”的列席位次。
  他所关心的是,犹在天道之上的“宇心无域”的傲宇妙丽。
  他在意的是实质的体受,而不是空泛的虚名。
  千年以来,“话神榜”已有九人列上榜,也就是已有九人懂得天道的奥秘、无限、深
邃。
  然而,最高的境界“宇心无域”,却仍是虚虚茫茫,惟有史上第一的无心师,明白那有
着什么。
  只有,无心师懂。
  只有,一人。
  入天道,成天人者,已是超凡脱仙。
  而更超越的“宇心无域”,又是怎样一个情境?
  曾有人,问及何以要设下此榜?
  无心师言道:“数千年后,人便会明晓,现实的重要与实际,而慢慢淡忘,‘梦’的存
在!——”
  “——人会忘了梦才是构筑这世界,最最不可缺的力量。忘了有时梦比现实更真实。同
时,人也会忘了自我,以及生命的真切……”
  “——‘话神榜’可以说就是梦榜!只有怀梦之人,可入天道,也只有入天道者,才能
明白超越世间一切存在事实的,‘真相,。”
  燕孤鸿苦笑了一下。
  宇宙的真相?那是什么?
  他相当困惑。即使是已达天人之境的他,也仍旧是相当的迷茫。
  所以,近十年来,他便收刀四处云游,不再涉人江湖仇杀。
  过了一段清静的日子后,他的“横虹刀法”更是实朴,更是精炼,更是超脱,更是非
凡,更是神妙,更是无拘,更是飘逸,更是飞脱。
  他已将他的刀与人,练至一个随时可以离尘绝去的境地。
  只是,最近一种久违的狂热战意,再度于他的体内,骤然升起。
  心缘触动下,燕孤鸿立即返回中原。
  果然!十年来武林的确冒出许多难得一会的奇才。
  生命的互相激发与触碰,将在燕孤鸿与这些奇才的相遇下,迸发出灿耀古今、震绝千万
年的无上光华。
  此时,燕孤鸿抬眼望去。
  一座耸立于大漠中的一处高崖,出现于眼前。那是“孤雁原”。
  他的回处。他的故居。他的归乡。
  嗯……突然的!
  一股脉动的气息,由山巅传了下来。
  那是一股最近非常熟悉,却也非常麻烦的气息。
  是她。
  她来了!
  “孤雁原”上。
  只有一座石屋。
  石屋孤孤单单地,暴露于温煦的月照下。
  石屋前。
  站着一个,出神冥思,身着绿裳的女子。
  女子秀眸紧闭着,仿佛是想到了什么难以解决的事似的正苦恼着。
  那眉黛紧理的丽艳神情,令人恨不得能代她烦思。
  燕孤鸿悄无声息的,来到她背后。
  “燕大侠,你回来了!”女子甜美却隐含煞气的嗓子说道。
  显然这女子的修为也是不凡。虽然,燕孤鸿没有刻意隐瞒他的声息,但他步伐已很习惯
性地保持在一种轻灵的飘然节奏。女子能“听”破他的步履脉息,功力当非小可。
  燕孤鸿苦笑道:“碧小姐,你三番两次上我‘孤雁原’,寻找晦气。但却又说不出个理
由来。这到底是什么意思?能否有以教我?”
  姓碧女子的秀眸仍是闭住。她冷冷道:“只要燕大侠今日能再败我,月夜我便告知其中
因由。”
  燕孤鸿索然道:“江湖人皆知, ‘沉璧’碧月夜,乃当世得入‘武劫’、‘地榜’的
奇女子,好抱不平,专歼恶徒。莫不成我燕孤鸿也成了恶徒?或是,在下竟有什么举动冒犯
了碧姑娘?”
 碧月夜双眸睁开,一副娴静典雅,却又固执异常的模样:““燕大侠无须再说。只要大侠
连败月夜六次,自然便可知晓。”
  燕孤鸿无奈道:“今天,确实是最末一次?”
  碧月夜偷偷瞄了燕孤鸿那一副不恰的可笑无辜样,不由噗哧一笑,嫣然道:“燕大侠放
心。今次战了,月夜自当全盘托出。”
  月色一黯。
  碧月夜的柔纤美笑,直破夜色的惨澹。别有一种清丽脱俗的飞仙样。
  燕孤鸿看得两眼一亮,好个绝色女子。他两手一摊,笑道:“我好像没有选择的可
能。”
  碧月夜抿嘴而笑,歉然道:“燕大侠,你就勉为其难一下。”
  “美人吩咐,燕某岂会不从?请!”
  燕孤鸿说完倏地飘退,姿态潇洒逸发。
  碧月夜腰身一扭,轻轻悄悄转了一圈。她拱手道:“燕大侠,今日月夜会全力以赴。请
燕大侠小心!”
  燕孤鸿微一点首,张闭不定的眼内,亮起一道精芒。他袖子一拂,淡定道:“自然。我
会小心。碧小姐也得当心。横虹刀下,无心无情。”
  碧月夜绿裳缓缓飘动,秀发也轻轻浮飘,那样的仙飞状,有说不出的优雅、述不尽的美
姿。
  只见碧月夜从袖中,缓缓抽出一对碧绿色的圆环物。那正是她赖以驰名武林的兵器——
“沉璧”。
这对沉璧,呈圆状,中挖空,质重且坚。
  碧月夜就以此奇门怪兵,纵誉江湖,号为一绝。
  碧月夜略一弯身,人即飞起。她手中的沉璧,卷起两团油绿绿的光晕,由上而下砸往燕
孤鸿。
  燕孤鸿右手后探,刀出。
  横虹刀拖起一道独有的奇妙虹晕。
  碧月夜秀腕围转,绝技“飞乱”之“华落续纷”施起,划出千朵眩目甚已的绿芒气旋。
  燕孤鸿双目万芒再闪。他横虹刀略一转折,细腻劈出一道气弧,飘然点入碧月夜沉璧所
织成的绿网中。
  碧月夜下忙不慌,皓腕再扭,左手沉璧转了方向,击向燕孤鸿腰部,右手沉璧则维持原
状,打算硬碰横虹。
  “攻防俱佳。好极。”燕孤鸿于心内分神赞叹。
  但他的手与刀,却—点也不慢。
  燕孤鸿一声长啸,直亢虚浮于天空,随风翻飞的云团。他的惊天气势,悍勇地倏然狂
升,横虹原式不变,直入绿芒花网。
  “当!”
  一声剧响!
  横虹刀分毫不差地劈在沉壁的环面。
  碧月夜身形一挫,左手沉壁,仍是飞快打向燕孤鸿。
  燕孤鸿抽刀,刀贴左掌,横虹刀于手中滴溜溜转了个圈,恰恰反身,以刀柄挡住,碧月
夜的沉壁。
  “叮!”碰击声又扬。
  横虹刀受劲荡开,旋动飞起。
  燕孤鸿的右手,早等在那儿,横虹入手。
  燕孤鸿脚下迅电般飞出六足,一腿快过一腿,猛蹴碧月夜。
  碧月夜抽壁转身,左手沉壁下压,右手沉壁却陡然离手旋飞。
  舞绕于浮空中的碧绿光晕,迷朦朦地罩在燕孤鸿眼前。
  “飞乱”之“碧华千炫”。
  “沉璧”碧月夜的另一奇招。
  燕孤鸿暗暗咋舌,这女子招式之精妙,似是层出不穷,五战下来,她竟仍是妙式不尽
  燕孤鸿连忙收腿,闪过沉壁的下击,同时,横虹漾出—片刀光,紧紧围裹住全身。
  碧月夜娇爱的嘴际,抹上一丝微笑。
  她左手沉劈,趁着右手沉璧蒙蔽燕孤鸿双目的时候,电光石火间飘砸燕孤鸿的左手。
  五役下来,双方对彼此的攻防,都大致抓了个大概。
  碧月夜于第二战时便发现,燕孤鸿防守时,常有一个小小的漏洞,那就是他的左手。
  燕孤鸿于要挥舞横虹的那一瞬间,左手通常会垂立不动。而且横虹并不会防御左手。当
然,这动作并不会持续太久。那仅是一线之间的时差而己。
  然而,她却有自信:这一点时间,已经够了。太够太足!
  这便是她今日第六战稳操胜券的关键机要。
  碧月夜在近来的五役中,耐心地等候着机会。如今,好下容易候到的机会。终了来了。
终于!
  她当然不会放过!
  眼看,燕孤鸿就要伤在沉璧之下时,燕孤鸿的嘴角上,却很突然地飘起一丝嘲讽的笑
意。
  双眸受制的燕孤鸿,横虹刀像长了双眼睛似的奇绝地圈了圈,刀尖划一满圆,削开绕飞
在身边的沉壁。他手腕再一扭,横虹在虚空中,掠过—道长弧,及时砍在碧月夜袭往腰侧的
沉壁。
  碧月夜心叫中计!
  燕孤鸿的左手空隙,定必是他刻意埋下的伏笔,她却蠢到去相信一代刀道宗师竟会有个
防守上的漏洞。碧月夜于心里一直责骂自己的鲁痴,但现在绝非是怪怨自己的良机。
  她一收心神,受力荡开的左手沉璧,光晕一吐一放,绽出万千光华,再网燕孤鸿那游龙
似的横虹刀。
  燕孤鸿的身子,异绝地浮身于空,与大地平行。
  他那怪诞、不合常理的“归鸿游大玄”身法,尽恣展露于碧月夜的眸前。
  “归鸿游太玄”,是燕孤鸿独创的绝世身法。
  这身法那与独孤寂心的“龙飘十身”,颇有异曲同工之妙,都是利用大自然、气的流动
而成的冠绝身法。
  然而,二者仍有不同。两行相异于,“归鸿游太玄”着重的是人身在虚空间的翻腾跃
升,一经使出,必然便如那于空中肆意翔飞的大鸿一般。
  但“龙飘十身”却是随着气流的翻飞而动,取的是脱自“天地无极”的“它动我动,它
静我静”的寂然境界。
  此时,燕孤鸿施起“归鸿游太玄”身法,果如径飙九天的飞鸿,那般自在、那般痛快、
那般无拘无束。
  燕孤鸿腰身一扭,整个人倒竖,变成头下脚上。
  随后,他将横虹一摆,一道光弧破开那团青碧已极的光华。
  碧月夜纤腰一折,右手接回被敲飞的沉壁。她双足一蹬,以嫦娥赴月般的美态,飞迎燕
孤鸿。 
  燕孤鸿长笑一声,道:“碧小姐,试试本人‘横虹刀法’的‘飞虹迫人’。”
  碧月夜神色肃然,深知此刻乃是胜败立判之际。她不敢轻颜顽笑,手中沉璧贯入强劲真
气,“飞乱”之“飞璧掷乱”,已是待发。
  燕孤鸿双腿收到胸前,再一猛撑,竟在空中缓了一缓,仿佛顿止于虚空里一般。好绝妙
的身法连作!
  碧月夜出招的节奏,登时被打乱。而她发招之势,却已满蓄,一如脱弓之箭,不离不
可。这时,已由不得她考虑,沉璧全力出击。
  刹时,碧月夜猛一咬牙,沉璧摆手,洒出满天碧绿的光辉。
  燕孤鸿的星眸,亮起一道清辉。他一个掠飘,标往碧月夜,出刀!
  燕孤鸿手里的横虹刀,带着割裂空气的厉啸,以灭顶之势,劈向碧月夜。
  碧月夜眼中,只见一道绚烂光灿的虹彩,极速地划过天际,那飞掠姿态的悦目、惊艳,
立时让沉璧绿沉沉的晕光,失褪颜华。
  处于强大威凌的刀气之下,碧月夜似乎清楚明白地意识到,死亡的存在与生命的脆弱。
  在那一霎那,她什么也不能想。
  她只是看着。深而静地看着。
  她看着燕孤鸿的刀,她看着那片横虹的灿美,她看着那虹满天耀放的激光。她看着!
  那片夺人神智的虹!
  一种超脱人间的美,完整地批露于横虹刀虚划出的那一道虹上。
  碧月夜知道,她已败!
  因为横虹刀,因为燕孤鸿,因为“横虹孤雁”。
  因为他,所以她体察到另一种层次的武学。
  一种与天与地深深结合,直到宇奥深处的武道。
  她,败,了!
  就在她要沉没于刀与死的漩涡时,那狂烈得令人感到被撕裂的刀气,蓦然散去。
  刀去。
  气弥。
  碧月夜茫然一望,只见她的沉璧,颓丧地坠在地上。
  而那可恶的燕孤鸿,却又带着可恶的笑容,似醉似醒地立在眼前。
  燕孤鸿。
  想到那道虹,还有他,碧月夜不自禁有些晕眩。
  燕孤鸿那懒洋洋的语调,说道:“碧小姐,似乎到揭盅的时刻。”
  碧月夜垂着头,秀眸闪过一丝羞色。她偷偷瞄了燕孤鸿一眼,不觉地竟红云飞超、满颊
涩恋。
  碧月夜羞然望着燕孤鸿;看得燕孤鸿是心惊肉跳。
  燕孤鸿抚脸暗思:“这小妮子,不是又想出什么花样吧?”
  正当燕孤鸿暗自惊疑时,碧月夜一反常态的冷然清若。她怯怯开口道:“燕大侠……”
  燕孤鸿回了一声:“嗯。我正听着。”
  那知,碧月夜话才出口,顿了一顿,又不言语。
  燕孤鸿纵横天下,一向游戏人间,无拘无束,向来视天下礼数为无谓的陋规。此时,他
见碧月夜那含羞的模样,很是动人,不由朗声取笑:“碧小姐,该不会是你要以身相许,下
嫁本人吧!”
  此语一出,艳霞才退的碧月夜,当场愣住。
  她脸上的两抹红霞,又再度荡起,染红秀颊。那样的清艳,一点也不输给那夕阳徐溶,
霞光遍天的虹晕。
  这一情景,让燕孤鸿更觉触目惊心。难道……!
  “不会真是猜中了吧?”燕孤鸿喃喃自问。
  燕孤鸿大伤脑筋。自从他刀道大成后,对男女情爱之事,已看得颇淡,心中早无年少那
种风流留情的念头。
  虽说,仍有,不少美人闺秀,视他为一生的最佳美侣,对他频频示意。但他总以有碍武
道回拒,渐渐的,他也就“乏人问律”。
  想不到,事隔十数年后,竟还有……
  还有人,看上他。
  实在怪异!
  不过,这旧梦重回的感觉,只让他觉得,时光真是个很讨厌、很麻烦的存在。似下红尘
的所有,都在重复,都在争逐,都在轮回。一切皆是没有改易。
  人与生物都处于时间的轮回秩序下,刻板地运作着。
  在它的操作下,人间的种种,都变得没有界限、没有距离、没有天梦,那便仿佛是一出
可悲可笑的闹剧。
  十年了,已是荒空十年逝去,人却还是茫然沉醉于情与爱之间。
  不,也许该说是上千万年。人还是人,还是那样的依恋于男女间的情事,还是一样得经
由别人的心,所熨散出来的着爱,变相地来肯定自己。唉——可叹!
  他实在有些厌烦。
  对他而言,永无止境、超越永恒的存在,才是他最想掌握的。
  这个境界,难道没有更有意思的事?
  在情字之上,难道没有更使人心动的价值?
  想到这里,燕孤鸿不由生起一股烦厌的、任气的焦躁感。
  因为他忽然、忽然很想知道碧月夜的心。
  他想知道她一个江湖成名的女子,何以非得落入这样的情孽窠臼里不可?
  他实在很想理清楚。
  因为她是人吗?他想。
  因为是人,所以就逃不开,情的灵犀一点通、情的温柔无限、情的悲苦哀痛、情的无
奈、情的断肠、情的系绊、情的眷恋?
  燕孤鸿不觉有些意兴索然。
  十年来,他逍遥于人世间。他常思索着,今后他该何去何从?
  他的刀,和他的对手,助他攀上刀道巅蜂,得以窥见生命的奥秘。
  那是种不能言传的感觉。于那一刻,他看到了前世,再前世,甚至是数百年前的他。
  他看着以前的他,伤心悲哀时,他也会椎心的痛。他看到以前的他,快乐欣悦时,他也
有种想大声呐喊,跳跃的冲动。
  只是,他有一种莫名的明悟。他知道,他不过是自己的局外人。
  虽然这样说很奇怪,但他确确实实,清清楚楚知道他是局外人。
  然而,由于他有一颗局内心,所以,他感受到以往的自己的任何种种的思绪与情感。
  只是,当他一头栽进前世的苦乐时,往往纵使他再怎么痛苦,他也还是有一种在看戏的
感觉。
  顿时!
  他不能扼抑的,恐惧起来。怎么会?他明明是他!虽然,隔了几世,但他确实是他。为
什么会这样?为什么?为什么老是有种明明投入,却又不能融人的突兀怪感?
  这种两极,令他痛苦莫名。仿佛他已不再是他!
  他燕孤鸿,不再是他自己的极端苦楚,带着强烈的刺激……
  就在那一瞬间,他整个心灵彻底的解脱、释放。
  他的世界又重新建构起来。
  现在!重新筑立于他的意志。
  他经由刀所幻出的生与死的历练,窥探着一丝一分的天地奥秘。
  所以,他无悔地追寻着。
  即使花费一生,他也会无憾的狂奔觅索。
  一生,无悔无憾!
  因为,命运的茫动,不过是一个“空”字。
  只有在自己的梦里,用生命的热火,持续焚燃而无悔,才能于生存的空漠里,绽开属于
生命的独特华放。
  空,是“真”,是“无”,是无尽悲,是无穷喜。
  到生命之火燃尽,回眸一跳,便觉是做梦一场,一场骷梦。
  “梦”正是天下甚而宇宙的主宰者。
  一如无心师所说的。他已逐渐靠近梦,逐渐靠近宁妙,逐渐贴入自己,但他仍然看不
透、想不明宇宙的真相。
  因为,契机还未到!
  因为人的身与人的心的先天格局的隔阂与缚束!
  他在等待,等待一个契机。
  一个能让他破除格局、纵游虚空的契机!
  所以,他,横虹孤雁,还在追寻,也还在红尘。
  他还在人间!
  “唉!”燕孤鸿长叹一气。
  他仰头望向,无垠无涯的银河。他的心中,充满着破空飞去的悸动。他想着,那片星域
之后,有什么?
  “我一直不明白,斜倚于虚空的月与星,是怎样的力量,在支撑他们升坠生灭?燕大侠
可有以教我?”碧月夜随着燕孤鸿的视线,看向夜天,忽然有感说着。
  “噫?”
  燕孤鸿惊奇望着,正对在黑幕闪辉放射的星河出神的碧月夜。
  一个奇女子!果不同于过往痴缠于世间情债的红尘女子。
  燕孤鸿心中泛着得遇知友的喜悦。他长笑道:“碧小姐,请屋内坐。让燕某一尽地主之
谊。如何?”
  碧月夜一愣,方才嫣然一笑: “这还是燕大侠第一次请我进屋呢。月夜还以为终生都
进不得燕大侠你的居屋呢。”
  燕孤鸿苦笑摇头。他绝不会笨到去和女子纠缠这种理也理不清、说也说不明的细节小
事。
  两人入内。
  独余满天的夜黯、星点、月照。
  燕孤鸿已获天道,所以成了天下第一刀。
  那么,天道的爱,又是什么情态?
  天道,最基本的理解,应该说,就是春、夏、秋、冬……了。
  春天,艳阳娇丽,柔风熙和,着体既温暖又醉人。
  一向游戏人间无拘无束的燕孤鸿,在爱抚一个倾心于他的女子时,却是这般既小心又激
动,犹恐自己催山断水的手劲抚碎了碧月夜的肌骨。
  他轻抚她的秀发,轻抚她的脸颊,连亲吻也是轻轻地沾着她的红唇。而碧月夜的感受却
也正是娇阳和风般春意浓浓,万物滋生的感受。
  和风着体时你会情不自禁地想拥抱大自然,而碧月夜陶醉得全身颤栗时,正是本能地情
不自禁地抱紧了燕孤鸿,当燕孤鸿以春天的温情,脉脉爱抚碧月夜时,碧月夜的心中却也迅
速升温,迅如急火似的步入了夏天,她不容许燕孤鸿那一沾即走的嘴唇游离在夜空,既然要
了,就得要个够,要个十足、要个死去活来……
  碧月夜的嘴唇紧紧压住了燕孤鸿的嘴唇,并细细吸吮。当春天来时,万物竞生,首先需
要的就是雨露。大地万物如痴似狂地吸吮雨露,然后种子萌发,万紫千红。碧月夜已经如痴
如狂,她只感到心中那团火烧得她口干舌燥。所以她吸吮着。燕孤鸿的体液却也正像天地间
的雨露一般,足以叫万物苏生,百种萌发。碧月夜醉了,感到一种物种破土而出的眩晕。她
褪掉自己的发髻和衣裙时,和物种破土而出一模一样。她的雪白而娇嫩的胴体,也正象刚刚
破土而出的新芽一般叫人怜爱不已。
  她昏热地呢喃:“你知道……?”
  “我知道什么?”
  “我多次找你比武,你知道了……究竟是为什么吗?”
  “知道。可是,我是个浪子,生平只对刀……对天道……忠诚不渝!”
  “不难你说这个!”她搂紧他的脖子,以嘴唇封压住他的口,一声发自心底深处的呻吟
之后,她拖着他倒在了床上。
  “轰”地一声响,就象第一声夏季的雷鸣。然后,一阵刷刷响动,雨泽来了似的响个不
停,无拘无束的燕孤鸿也激情陡发,宽袍解衣,伏压到碧月夜的柔美嗣体之上。
  一道闪电划破了夜空,照亮了大地,也照亮了幽闭的洞道。
  “啊!”碧月夜一声尖叫,搂紧了燕孤鸿。闪电带着天道的恩泽照进幽闭的洞体时,一
切的压抑都一扫而光,天地人的完美构架开始奏响了延续万代的雄浑交响乐。当燕孤鸿有序
的刀招开始天威焕发,碧月夜配和着燕孤鸿的耸动,开始一声又一声地喊叫起来……
  电闪雷鸣,暴风雨般地冲击开始了……
  他们狂热的做爱,把石屋震动了,把“孤雁原”也震动了……天道和人溶合在一起时,
连燕孤鸿也回复了人的原始状态,发出一阵阵如闷雷一般的低喘,而碧月夜在他的体下,则
如大地承受天恩一般地欢叫着,发自女性的母体的每一个细胞欢叫着,疼痛化作呻吟,犹如
大地山川的变奏,最后一切变奏汇成了一个单调的主旋律:“啊……啊……啊……”
  电闪雷鸣中,暴雨把小溪变成了浑河,把浑河变成了大江,把大江变成了巨泽。大地抖
动了,满溢了……接个地表的水泽最后浓缩成两行泪水,从碧月夜的双日中喜悦地流了以
来,她满足地瘫软在床上,轻声说:“谢谢……”
  秋天来了。
  燕孤鸿说:“你不必……谢一个浪子……”
  “你……你还会做浪子吗?”
  “会的。刀、天道,要在武林中才能最完善地找到实现。”
  “你……?”
  燕孤鸿站起来,开始穿衣。
  而碧月夜,双目中的夏季的火一般的热情,一下子变得如秋天的“孤雁原”一般,她的
双目中有两种色彩,一种如秋枫般金黄灿红,那是期望,期望夏季不要离去,一种如落叶般
焦枯,那是恐惧,恐惧他一走,他一再回江湖武林,她的冬季就将来临……
  但燕孤鸿穿好衣袍,把刀握在手中,便走出了石屋……
  于是,碧月夜的冬季就来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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