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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珠楼主《翼人影无双》
十六、蹑踪影 神驹渡险壑
  铁笛子和敌人打不多时,方觉那些贼徒均是江湖恶贼,个个凶悍,性更残忍,方才
业已问明,除庙中残余的十几个旧人外正准备斩草除根,仗着轻功高强,刚把为首恶道
游三山一枪刺死,就势打了老贼朱洪亮两钢丸,孤身一人施展全身本领纵横飞舞群贼丛
中,文婴本往庙后去做疑兵,没想到为首诸贼均在前面,正要赶来接应,忽听房上有人
低喝:“杀贼之后请快上路,底下的事有我弟兄代劳,万无一失,起身越早越好,今夜
如能赶出八十里外便无事了。”文婴忙即回顾,侧面房上立着一条黑影,方问:“阁下
贵姓?”那人笑答:“我便是方才送信的铁双环,事要迅速,前途领教吧。”声随人起,
一闪不见。
  文婴赶到前殿,瞥见贼头陀业已上房往后驰去,不知往取兵刃,只当逃命,心中好
笑,觉着这厮只会摆样啼人,也许连那铁禅杖都是假的,想起方才纸条,也未越房追赶。
又见下面人多,恶道已死,虽然惊慌异常,仍在同声咒骂,似欲倚仗外来老少三贼以多
为胜,不禁有气,忙将两柄仙人掌一分,飞舞而下,力猛掌重,群贼如何能是对手!其
实老少三贼本领俱都不差,只为天性凶狡,最喜取巧,一向打胜不打败,见势不佳,老
贼朱洪亮又因自恃轻功,暗算敌人未成,反被打中一粒钢丸,不是功力较深,受伤更重。
文婴一到,认得这对兵器的来历,不料在此相遇,又误会贼头陀乘机逃走,全都起了戒
心。再见敌人所到之处不死必伤,后来这个的兵器尤为厉害,只一撞上当时连人打飞,
几个照面过去,人便死了七八个,轻功更是高得惊人,无论贼党逃往何方,均被凌空飞
纵过去,手到人到,尸横就地。三贼也有两次吃亏,不是仗着身法灵巧,闪避得快,敌
人又只两个,还打着一网打尽之计,暂时顾不过来,也是凶多吉少,越发惊慌想逃。因
杨胡子性暴,自觉成名多年,同了这些徒党败在两个后辈敌人手里,实在说不过去,自
恃本领高强,不到万分危急还不肯退。朱贼父子以他为首,不得不勉强随同支持些时。
  铁、南二人惟恐连累善良,被庙中贼徒逃走,留下后患,见这老少三贼本领甚高,
急切间不能除去,临时改作混战,口中大喝:“只要真心悔过,放下兵器,立向一旁,
不论新旧,只未亲手杀害过善良的人均可从宽发落。”一面留神,贼党一逃立时追纵过
去。三贼又是守多攻少,连发了几次暗器见无用处,便专用取巧打法,不与敌人硬拼。
朱贼暗中发急,无奈杨胡子执意不退,无计可施,又料敌人至少还有一个未来,料定贼
头陀已去,对方这等高强万无败理,心中愁急,一面改攻为守,看好逃路,以作准备不
提。
  南曼送走陈二娘母子,赶往庙中,照预计藏在房上,留神贼党逃走。本在房顶守望,
见下面二人虽占上风,群贼人多还在其次,内有三贼本领甚高,暗器更是又快又准,早
就跃跃欲试。恰巧内一贼党看出不妙,自知除却逃走,照平日行为决无生路,乘着空隙,
冷不防往房上窜去,不料铁笛子已早看出,因那贼人最狡猾,两下杀手均被见机溜脱,
故意往北追杀,暗中却留了心。那贼没料到敌人动作那样轻快,以为东西相隔有三四丈,
另一个敌人手持双掌独斗多人,又在混战,怎么也难兼顾,身子一扭,刚往房上窜去,
铁笛子倏地回身,双脚一点,便往房上箭一般急追纵过来。旁边老贼杨胡于一部长髯已
用金钩挂向耳上,手使一面铁牌,正领头与文婴对敌,微一疏忽,被仙人掌将铁牌猛击
了一下,当时荡开,几乎脱手,不是老贼身法轻快,朱。张二贼接应得快,几乎送了老
命。刚往横里纵出,觉着右臂酸麻,虎口生疼,有些胆怯,猛瞥见敌人由旁飞过,相去
不过三四尺,以为现成便宜,就势纵起,双手倒换,反臂一铁牌纵身朝上猛击过去。
  谁知这三个敌人俱都练就极好内功,铁笛子更擅长各种掌法和师传罡气,便被打中
也不致重伤,人由下面飞身纵起之时,瞥见老贼被文婴一仙人掌震退出一两丈高远,刚
落向地上,心中一动,便留了神,果然双方一横一直作一个丁字形纵起,人还未到房上,
老贼已由横里窜将上来,反手一牌打到,身子滴溜溜乱转,来势又猛又急,暗骂老贼找
死,可惜这好一身轻功,我只功力稍差非死不可,念头还未转完,忙将罡气一提,身子
一躬,凌空一翻,就势一个转折,借劲使劲,一劈空掌朝下打去,同时右手一扬,又是
两粒钢丸照准房上逃贼脑后发出,应手立倒。
  南曼百忙中看出双方势子都是极猛,老贼这一手狠毒非常,心里一急,连念头都不
及转,双脚用力,人似脱弦弩箭一般,头下脚上贴着房坡照准老贼斜射下去。因恐铁笛
子受了暗算,关心过甚,全力施为,端的快到极点。这原是同时发生,转眼间事,老贼
杨胡子满拟敌人身子凌空,去势这急,这一铁牌用了八九成力,又使出最高轻功的绝技,
便是铁人也被打扁,万无闪避之理,谁知人正转风车一般手脚并用斜窜上去,百忙中瞥
见敌人竟和飞鸟一般,眼看撞上,身子忽然微微高起了些,心虽一动,万分匆促之间顾
不得再转念头,仍以为手长,牌也不短,不会打他不中,再说这一牌把周身解数都使上
去,也实无法改变,做梦也未想到,相去只有尺许,就不把敌人拦腰打断,扫着一点也
是必死,不知怎的,就这千钧一发之间,最后相去已只三数寸,本来无论如何也决难逃
毒手,竟会扫空而过,不禁大惊,方觉不妙,敌人不曾打中,自己用力太猛,落地时一
不小心还难立稳,另一敌人再要跟踪追来,更是可虑。念头似电一般闪过,还未转完,
为了心中恨毒,此举施展全身本领,去势特猛,一牌打空,人便作一弧形往下旋身翻落,
惊慌忙乱中猛瞥见敌人本往上面斜窜,不知怎会侧转身来,心方惊急,猛觉一股重达千
斤的压力当头压到,敌人已就这反手一按之势身又由弯而直斜飞上去,也未看清,只这
压力上升、目光一瞥之间,周身业已大震,两眼直冒金星,人正下坠,仿佛又见敌人由
房上身子笔直斜射下来,口中那声惊叫,还未完全吼出,已被南曼就势一击,鞭前铁疙
瘩恰巧打中头上,当时脑浆迸裂,尸横就地。
  朱、张二贼早已想逃,因见面前敌人只用双掌一挥,乘着自己往旁闪避之际,竟朝
杨贼追去,暗忖杨胡子怎么还不见机,等死不成!忽然瞥见房顶上面还有一个强敌,越
发胆寒,更不怠慢,双方打一手势,乘机往房上窜去。文婴原因杨贼牌重力猛,本领颇
高,好容易用仙人掌将铁牌猛击了一下,看出对方手忙脚乱,这一震膀臂必已酸麻,暗
忖:“这为首三贼凶狡非常,照此打法何时才能除去?”意欲杀一个是一个。念头一转,
忙用全力挥动双掌,将朱、张二贼惊退,追纵过去,瞥见老贼正朝铁笛子猛下毒手,人
已纵起,一声清叱,跟踪纵过,老贼业已丧命下落。无奈去势太猛,人已纵起,相隔身
后二贼又远,心神一分,竟被二贼乘机逃走。等到三人会合,房上那贼已被打死,文婴,
南曼跟踪越房追出,外面一片漆黑,已无踪影。料知二贼轻功甚高,追他不上,铁笛子
又在连声呼哨,催其回转,二女赶往一看,贼徒死伤殆尽,剩下两个和一个轻伤的随同
旧日庙中道士正在跪地哀求,便同上前,一面向旧人间明全庙人数,由铁笛子分别询问,
二女各自带了几个旧人分途去往庙后搜索,一面又由铁笛子发令,搜集财物,准备遣散
庙中徒众,并将死尸打扫干净,运往后殿密室之中,放出内里妇女,放火焚烧,作为睡
梦之中失火烧死,以免连累善良。
  几个小道士正往后面传来,被文婴听见,想起方才那人之言,忙即赶回,后面两个
老香火也自带到,问明人数不差。正对铁笛子说起前言,忽听房上有人喊道:“三位兄
姊请快起身,我们前途相见再说详情,这里的事已有准备,比铁兄所说似乎还要稳妥,
并且放火也还不到时候,我们想激怒贼头陀,以便将那身后两个恶贼引将出来,乘机为
沿海良民除一大害。昔年华家岭那个形同鬼怪的黑衣恶贼便是此贼师叔,铁兄想也知道,
此时不与三位面见虽有一点原因,一半还是恐怕耽搁时候,起身越快越好,连你们方才
所救的人都由我们代办。包裹就在对面房脊之后,已代取来,可惜往返耽搁,朱、张二
贼竟被漏网。前途野猪冈有两老贼,不可被其看破,日后再行领教,请快走吧。”
  铁笛子一听对方江南口音,料知不是外人,人家这等说法必有深意,不便勉强见面,
只得同了二女拱手笑答:“我们三人幸蒙二位兄台大力相助,少去许多麻烦,又蒙指教,
十分感谢。谨遵台命,一切费心偏劳,前途再行领教,我们暂且告辞了。”说罢,只见
对房两人把手一拱,道声“再见”,人便隐往房后,只得纵上侧面房顶,一看衣包果在
那里,又朝对房拱手谢别,同往庙外纵落。两头一看,四面都是静悄悄的,因守那两人
的话,也未往见陈二娘母子,各自连夜上路,朝前赶去。
  因先逃走两贼均颇厉害,不知逃往何方,惟恐狭路相逢,黑地里受人暗算,特意把
人分开,做品字形往前急驰,穿镇而过,一路施展轻功,话都不说一句。因在陈家吃饱,
又当在黑夜之间,和初起身时一样不怕被人撞见。开头还留神那两个逃贼,等到一口气
赶出四十多里,野猪冈贼巢业已驰过,当地铁笛子以前原曾到过,为了地势较高,两次
灾荒均未受害,表面看去人们还能生活,不知内中伏有两个凶险人物,做法也和孙庄差
不许多,外人看不大出,路过匆匆,也未在意。这时因听先遇两人指点,虽已不想多事,
艺高人胆大,特意舍了官道改走小路,绕往庄侧高崖之上窥探,见庄中灯火通明,锣鼓
喧天,似在搭台唱戏,十分热闹。略微观察形势,以为将来之计,并未停留,就此离去。
  下面贼党已早得信,因是为首老贼的生日,正在张灯结彩,大举庆祝。为防三人万
一半夜起身,又料来人不知他的底细,必由官道大路走过,还特意派了两起贼党一起埋
伏在官道旁边小镇之上,另一起脚快得力的同党随同方才报信贼徒顺大路往岳王庙侧面
迎去,如遇三人立发信号,一面动手,将其诱往贼巢,群起夹攻。如其不遇,便与岳王
庙群贼会合,相机行事。因见时光还早,贼徒又贪看戏文,耽搁了些时。起身不久,三
人起身不远便因求快改走小径,本意是恐直走大道,到了离庄数里的村镇之上多绕一段
山路,并无别念,经此一来恰巧错过,贼徒不曾遇见。
  老贼朱洪亮因左膀受伤,又恐敌人乘胜追赶,先避往附近民家买了一些吃的才同起
身,登高窥探,庙后正在火起,老贼凶狡多疑,算计敌人快要起身,贼巢己被火烧,忙
同上路。因走时曾见火起,以为敌人尚在后面,庙在来路两三里外,先既不曾追来,落
后必远,也许敌人还在来路镇上寄宿都不一定,便把脚步稍微放慢。当地冈峦起伏,数
十里内只此一条大道,另外虽有一条小径通往贼巢,老贼父子却未走过。正顺大路前进,
忽与派去的几个贼党相遇,越料敌人宿在镇上,没有起身,否则必已撞见。那几个贼党
本领不弱,气盛骄敌,心疑三人也许是在老贼后面,想要迎去,否则便往镇上行刺。老
贼既知去也送死,但想借此激怒为首两老贼,并作万一成功之想,自己却推事前不知令
师生日,好在敌人决逃不过我们手里,准备先往拜寿,见了你们师父头领,商量之后再
行下手,说罢自往庄中赶去。贼党为老贼两面话所愚,自往前面送死不提。
  三人这一无心错过,却少去了许多麻烦,看了一阵便同起身。又走出一段,文婴笑
问:“沿途山高谷深,景物荒凉,我们这等走法虽不会遇见贼党,那只黑雕自和我们分
手一直不曾再见,莫要走单受人暗算,或是寻不到我们老在高空中飞翔。这样冷天,岂
不讨厌?”南曼笑说:“此雕目光最强,性又灵慧,跟随我们多年,从未失散。此去道
路虽有更改,方向相同,就算中途寻找不到,也必回山相待。何况看前日夜里小师叔那
么爱它,并命我们转告黑雕听他的话,今已两日未见,如我料得不差。也许小师叔年轻
好奇,想带它去办什事呢。文妹只管放心,包你不会被人暗算。也许天色一明,我们穿
山而过时就要与之相遇呢。”说过也就放开,天色也在浓雾之中渐渐明朗起来。
  三人先在晓雾中行走不曾留意,等到雾散之后,才知日色已高,来路两起小山村均
因雾重不当道旁因而错过,天已不早,长路奔驰,一直不曾停歇,均觉有点饥疲。一算
程途,这一段山路最险,至少还要走七十里山路才有人家,乃沿途最穷苦难走的一条野
径,依了文婴想要回去,南曼笑说:“我们在外奔走,赶过尖站乃是常事,都是铁兄心
急回山,定要走这一条山路,以防多生枝节,才有此事。来路山村相隔已远,较近的一
处还隔着一条山沟,至多能够烧点热水,何苦多此往返?”说时,文婴老惦记着那只黑
雕,不时向空眺望,均无踪影。
  正在且谈且走,忽然瞥见前途现出大片寒林平野,上面高空中有一黑点移动,心中
一喜,连铁、南二人也都当是黑雕寻来,只不知怎会抄出前面这远,天明了好些时竟未
发现,方想:“一路飞驰,不曾停歇,小师叔起身更后,途中断无不眠不休之理,如何
反倒赶向前面?”以为对方另有要事,命黑雕往办,人却未去,事完飞回来此迎接,心
方一动。忽然看出那黑点飞翔前面高空之中,相隔又高又远,二女因均盼它飞回相见,
心中高兴,已连发了好几次信号,照理雕飞迅速,目力又强,老远便能望见,接到主人
信号断无不来之理,谁知睬都不睬,竟如未见,横空而渡,越飞越远,转眼没人青冥杏
雹之中。恰有一片白云在碧空晴阳之中飞过,将目光挡住,云过再看业已无踪。
  三人均觉奇怪,文婴当是空中飞过的老鹰之类,南曼说:“如是寻常老鹰决不会飞
得这高这远,我们目力多好也看不见,休说别的乌没有这大,也飞不到这高,它连形态
飞法都和我们黑雕一样,否则也不至于认定是它了。这真奇怪,听恩师说,昔年那只老
天山鹰早被好友借往海外,便我入门较久也未见过,文妹下山时并未听说,断无突然飞
来恰巧相遇之理。如说那是我们黑雕,方才看出它往横飞,曾发紧急信号,命其下降,
它连理都不理,自顾自横空穿云而渡,就算奉了小师叔之命身有要事,照它平日和我们
一路情形,二位师长还可作主,否则接到我们信号便是下面多么凶险,也必先飞下来无
疑。别的鸟没有它大,像它那样的大鸟从未见过,我决不会看错。此鸟飞得太高,只见
毛色,未看出它目光,至于形态大小、飞行之势无一不与黑雕相同,偏不是它,岂非奇
怪?”
  文婴还想前追,铁笛子忽然警觉,忙拦阻道:“方才所见决非我们黑雕,否则断无
不来之理。天下事往往出人意外,万一真是老天山鹰海外归来,那真再妙没有,否则却
是难说。我此时想起贺师叔借雕时节那等高兴,再三要我转告黑雕听他的话,走时并有
请放宽心之言。莫要敌人方面也有这类通灵猛恶的大鸟被他看见,动了童心,意欲带往
一斗。如其所料不差,一二日内恐还未必见到呢。”
  二女闻言,互一议论,再一回忆前言,均觉所料不差,惟恐敌人的乌厉害,黑雕吃
亏,心甚忧疑。铁笛子笑说:“你们真个多虑,也不想想小师叔年纪虽轻,他是什么来
历,本领多高,并非没有见过,何况有夏太师叔同在一起,分明爱他大甚,只管得有真
传,还不放心,一面令其出道,人却跟在他的后面,以防万一。此雕如有凶险,这师徒
两人先就放它不下,迟上两天见面自不能免,如说受人暗算因而伤亡决无其事。”二女
一想也对,因是猜想,是否方才所见便是敌人所养猛禽恶鸟也还难定,黑雕平日的威猛
灵慧又曾眼见,从未见它败过,谈完也就拉倒。
  到了前面避风所在,随便吃了一点干粮,又往前赶,一路急驰,又走完这七十里。
到一山村之中,天早过午,主人是个隐居山中的耕农之家,全村人家不多,都会打猎,
出产颇多,生活过得颇好,像这等殷实的山村尚是途中第一次遇见,只是四面山林环绕,
道路崎岖,要经过好几处险地才能走到附近大镇上去。三人有意避人“防生枝节,铁笛
子更因事后回忆越想越觉可虑,否则连遇这两起高人均不会这等说法,像来路野猪冈那
两个老贼这类凶险人物平日不遇见还要寻他,业已发现,对方又在有意为仇,正好就便
除去,怎会放过,还要避道而行,料知新桃源现在形势越发紧急可虑,也许年都不过便
有强敌上门都不一定。为想山中诸侠本领比自己差不多,此去不过多了三人,如与仇敌
对比相差甚多,打算多赶点路,就便绕往河南、陕西等处,约上几个近年所交的同道至
交,特意专寻小路捷径、荒僻之处而行,顶好不要有事发生。等到明春应敌之后然后大
举出发,到处搜索这些漏网的恶贼,作那一劳永逸之计。
  对于黑雕虽和二女一样关心,却极信任,断定无论何事,至多三五日内前途也必见
到,谁知接连赶了几天的路始终踪影皆无,夜间也常在途中用灯光连发信号,均无回应,
事出意料。由第三日起均觉黑雕不见,连六月梅师徒和庙中所遇两个隐名侠士俱都不曾
再见,就算所行之路不曾告知,未向黑雕指明,照着平日习惯,越在山野之中越易飞来
相见,何况黑雕具有特性,对于主人最是忠心,又受过多年训练,以前在外救人,往来
江湖,连遇艰难危险,除却命它飞往远处有事,从无离开两日不见之事。只有半日分开,
事前不曾说明相见之地,或是临时有事发生,错过约会,也必盘空飞翔,用它那双神目
到处搜索主人下落,不见不止,情急起来并在空中发出它那特有的异啸,像这说好前途
相见之处,只不过叫它听一旁人指挥,竟会一去无踪,前后五六天不曾再见。如照平日,
怎么也要抽空赶来探望,见过一面再行飞走才罢,似此声影皆无,此鸟天性那么猛烈,
借用的人年纪又轻,匆匆一谈,不知底细,万一冒失出动,受到伤害,岂不可虑?越想
越不放心,连铁笛子也发愁起来。相隔已远,鸟寻人自然方便,人往寻乌势所不能,也
无退回之理,想了一想只得照旧进发,均盼黑雕奉了六月梅师徒之命已先回山相待,否
则便是讨厌。
  三人接连赶了十多天,已是十二月的中旬,人也就便约上两个,为了黑雕失踪,越
发急于回山,连约人的事都转托了两个好友,每日除却两饱一睡全在赶路。到了甘肃境
内路走越快,眼看相隔间中新桃源只有两日路程便可到达,行经一片旷野之中,铁笛了
心想:“照自己这样走法,便是黑雕中间寻来,除却有人指点,也未必能够发现。看六
月梅师徒和后遇两人,纵不有心尾随,至少有一半同路,后两人并有前途相见之言,如
何还未走出山东省境便未发现他们影迹?”正告二女:“黑雕如有不测,我们前后走了
这多天,夏太师叔师徒定必设法通知,不会没有音信。我料雕已回山,并还带了信去,
你两姊妹放心。”
  忽然遥望前途天边有三五人影突然出现,时多时少,往来走动。西北路上最是寒苦,
人家村落往往深藏地底,上面种着粮食,或是牧有大群马羊等牲畜,下面却是住满了人,
那离开崖坡较远之处大都平地上先打出一个天井,再由横里穿通,掘出一间间的地下洞
室,就是大一点的镇集,当此风雪酷寒天气,人们无事,也都聚在那冬暖夏凉的地室之
内,极少出来走动,出来均有一定时刻。初次经历的人遥望过去一望平野,除偶有散在
四面的牛羊马群而外极少见人,也不见一所房舍,决不知道那是村落镇集。往来行旅常
时地方已快到达,相隔不过数十步之遥,还看不出人的踪迹,等到车把式长鞭一抖,迎
风一挥,接连打上两响鞭,晃眼之间前面人群突然出现,未见过的人真几乎要吓一跳,
不知道人是哪里来的。铁、南二人这条路常时经过,便文婴也是生长西北,知道地理民
情的人,一见便知前面村镇已到。
  正待放慢脚步去往前途打尖,猛瞥见前途人影一乱,跟着涌起一片尘沙,对准自己
这而急驰而来。定睛一看,乃是两匹快马,一花一白,那马来势快得出奇,远望过去,
马后带起来的干雪直似两条银蛇,其急如箭,晃眼之间相隔便近,马上两人身量不高,
因天大冷,都是皮衣皮帽,一同贴在马背之上,一任那马奔腾飞驰,一个还用手拉缰,
一个竟将缰绳扣在马鞍之上,也未拿有马鞭,一同冲风踏雪急驰而来,身子动都不动,
方想,此是何人这高本领,看这骑马功夫与那些会骑马的马贩迥不相同,武功之好可想
而知。二女心中一动,暗忖:“后遇两个约有双环信符的隐名侠士曾有前途相见之言,
这两匹马急驰如飞,除马后浮尘太高而外,几乎与小花云豹跑得一般快法。我三人虽然
日夜急驰,沿途曾有两日耽搁,莫要来者就是他们两人,业已赶过了头,重又返身迎来
不成?”
  正在互相议论,铁笛子方说:“文妹恐怕料得不对,遥望最前面马尘歇处现出一伙
土人,手里俱都拿有器械,看意思似和两骑马人为敌,因见马快,追赶不上,方始停住,
内有数人似在跳脚大骂,相隔太远,虽听不出说些什么,神情愤怒已极。”三人见状俱
都不解,因见马行如飞,转眼可到,照此形势必有来历,意欲等他过来,看其是否招呼,
或是无心相遇,分清敌友,再打主意,以免来去匆促,彼此错过。如是对头一党,这样
快马微一疏忽便难道上。刚把脚步立定向前观望,准备稍有可疑便即拦住,遥望土人在
后追赶暴跳神气,二女方觉料错,这两个未必是什好人,否则这一带民情均极忠厚善良,
对于外客从不轻慢,怎会这样激怒,率众追出。未等开口,忽听铁笛子一声大喝,往前
纵去。
  二女定睛一看,就这遥望指点两三句话的工夫,那两骑马本是顺着去路飞驰而来,
相隔至多也只半里之遥,照此快法,眼看就要对面,不知怎的,马上人仿佛有什警觉,
有意闪避,内中一个把手一挥,便同调转马头,往斜刺里驰去。当地本是一片牧场,隆
冬草枯,布满冰雪,只当中一条大路上有车马成群往来,比较好走,两马所去的一面全
是野地。当年积雪虽不甚厚,但都冻坚,沿途并有好些沙堆,路更难行,那两骑马始而
落荒飞驰,人在马上,头却偏向三人来路一面,并还互相招呼,仿佛人未对面,便先看
出三人来历神气。
  二女深知铁笛子机警细心,必已看出来人是仇敌一面,所以不等发话便先抢前追去。
又见马上两人一路纵马急驰,偏头侧顾,指点呼喝,大是可疑,忙即跟踪往斜刺里同追
过去。三人一前两后正追之间,虽然脚程不在快马之下,无奈追时对方业已拨转马头往
旁窜去,相隔颇远,本就难于追上。二女心想:“此是何人,相隔这远,我们本来面目
途中业已改变,并还连改两次,就是对面也认不出,就算三人同路,走得又快一点,比
较引人注目,这类也是常有的事,如何会被看出?铁笛子也是人还未到便先警觉,当先
迫去,是何原故?”
  文婴还当那是两个见过的仇敌,双方狭路相逢,全都看出,才致这等急法。南曼因
和铁笛子昔年间中拜师之后便常在一起,后来师父离山他去,奉命出山修积善功,别的
同门还常分手,二人却是同出同入,几于形影不离。偶然因事分手,至多也只三数日之
别,彼此朝夕相见,断无不知之理,像这两个马上人看去十分眼生,虽然相隔颇远,凭
自家的目力多少能看出一点影迹,怎会毫无所觉?因追较慢,离开铁笛子还有三四丈,
前段又是顶风,不便问答,正在边追边想,忽然看出铁笛于连纵带跳追得更急,竟将轻
易不用的上乘轻功施展出来,那样快马竟被追近了些。
  二女脚底稍差,落后己十多丈,遥望内中一骑口中似在喝骂,手朝同伴比了两比,
忽然身子微微一偏,立时旋转倒骑马上,任马往前飞驰,手指身后铁笛子口中大喝,不
知说了两句什么,忽然把手一扬,立有一溜火光带着一样东西朝铁笛子这面发来,同时
两腿一夹,那马一声怒嘶,便翻蹄亮掌箭一般一跃好几丈,越过一条雪沟,贴着地皮朝
前窜去,马上人也就势旋转,重复原状,由此两马更快得出奇。遥望过去,那马奔势奇
特,一窜老远,肚皮已快贴到地上,晃眼便被驶出数十丈外。再看铁笛干好似知道厉害,
不敢再追,人已立定,正朝前面大喝。这一带风由侧面送来,不曾听真,文婴只听到一
两句,心方一惊,南曼已连声急呼朝前驰去。要知后事如何,请看下集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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