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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珠楼主《蜀山剑侠后传》
第 八 回
把臂驶遥空 缥缈轻烟笼剑气
飞光明大岳 迷漫烈火涌元珠
  三人听完,才知主人一片好心。朱文笑问:“这妖人叫什名字?还有那林映雪乃鬼
魂炼成,看去法力颇高,为何不肯现出面目?她用一片烟雾笼罩全身,分明是有意掩饰。
与我等素昧平生,自居后辈,仿佛师门交情甚深,偏不肯吐露乃师姓名来历,是何缘
故?”玄珠笑道:“此女身世,实是可怜。以前容貌绝美,为避妖师追擒,贫道算出她
该有百余年苦厄,必须忍苦潜修,才能免难。在此避祸期间,如仍旧时容貌,休说妖师,
便一班左道妖邪,也决放她不过。为此略施小术,将真形隐去,变得目前这等丑怪。谢
琳道友又故意磨练她的心志,推说貌丑,不肯收录。虽经毅力诚求,甘为奴仆,得列门
墙,她本鬼魂,炼成形体,与生人无异,以前自负绝色,落到这般光景,平日千灾百难,
均所不惧,只不能重返本来面目,认为平生恨事。贫道昔年虽为她费了多日苦功,尽悉
前后因果,始终不肯提说他年仍可复原之事。她平日本就引为深憾,自拜新师以来,越
发成了心病,日常都在愁急。新近听她师祖小寒山神尼忍大师偶露口风,得知不久便可
恢复原貌,正在又喜又盼。不料三位道友代向谢氏姊妹说情,并允转求灵药,使其固形
易貌,越发喜出望外,感激非常。此女昔年曾受妖邪凌虐,含恨已深,疾恶如仇。加以
谢氏姊妹表面说她貌丑,实则非常钟爱。谢琳道友更认作将来衣钵传人,收徒不多日,
便背着姊姊,把绝尊者灭魔宝箓暗中传授了好些,神通越大。此女性又灵悟,竟将原有
特长与之融合,仗着乃师一道灵符和两件法宝,不时飞行辽海,往来数十万里,求取灵
药仙果,孝敬师长。向道既极坚诚,对师尤为忠义。知三位道友师门至交,本就跃跃欲
试,再加感恩之盛,昨日向师力请,意欲暗中随护。谢道友本就喜她胆大机警,不特未
加阻止,反而奖勉。
  “对头妖邪得道已千余年,神通广大,徒党众多,如照定数,本来三位道友命中魔
星,归途非要遇上不可,万难避免。此事全仗忍大师和谢氏姊妹师徒三人施展佛法,暗
中化解。因为对方邪法太高,来势比电还快,一面由谢璎道友自往前途相候,施展佛法,
颠倒乾坤,用佛家大须弥镜幻象化出三人替身,将众妖徒引往一旁,作为别的正派中人
空中路遇,不知避让,互起争斗,中了妖徒的红云散花针,全身炸成粉碎,元神在一片
神光保护之下逃去。否则,当三位道友发现空中雷电妖光时,妖人已有警觉,即便知道
避忌,事前遁走,也必分人查看来历底细,问明敌友,才肯罢休。此是常人所难忍受,
何况三位道友。争端一起,成了仇敌,永无宁日。就这样,因为对方邪法太高,稍一疏
忽,仍难免于弄巧成拙,反而不好。忍大师并在小寒山施展佛法暗助,才以人力胜天,
免去好些危机。除却忍大师,任换一人,也未必能够成功,功德自然不小。这些事,贫
道事前并不知道,仅觉事太艰险,决非区区法力所能胜任。无如映雪再三苦求,事又紧
急,没奈何,只得勉为其难。
  “我赶到时,三位道友已然起身,素昧平生,无因而至,事情又须机密,匆匆问答,
便蒙鉴谅,也容易被对头邪法听去。防身宝光,又极强烈,无法近前。幸而空中布满霜
层,只得尾随在后,意欲相机而动。后用法宝查看,妖人师徒因为隐迹多年,妄想一举
成功,事前不愿人知。因众妖徒力言他师徒多年威望,不应避人,仍和以前一样行动,
只把遁光飞得高些,能不使人知道更好。如遇外人,决不闪避,遭人轻笑,只把来意问
明,以分敌友。看那心意,暂时虽不与正教中人为敌,真要狭路相逢,仍是昔年犯之者
死,有他无人的信条。我见大片妖光已如疾风雷电蔽空而来,心正愁急,幸值三位道友
回顾,百忙中用五行挪移之法,在危机瞬息之间,连同空中霜雪,刚将三位道友暂时引
开,妖党已经到达。还恐被其警觉,连我也难免害,忽听谢璎道友传声说话,才知经过。
因有一事相烦,约定将三位道友接来此地,抽暇往晤,故此归来稍晚。至于此女身世,
说来话长,暂时无暇多言。依她本意,此时连师父姓名都不肯说。如再相遇,只作不知,
到时由其自行吐露,免她怨我多口如何?”
  三人闻言,才知林映雪便是谢琳新收门人鬼奴,越发高兴。英男笑道:“我们均非
外人,此女至多以前曾在妖人门下,既然归正,又得师门钟爱,早晚均要知道,何必如
此隐秘。”玄殊笑道:“道友不知底细。此女夙孽虽重,无论根骨修为,全是上品。只
是好胜心高,积习难改。依她本意,当初师父委实嫌她貌丑,彼时心志稍一不坚,便将
千载良机错过。又听乃师说起,峨眉诸道友所收门人,个个灵慧美秀,越发自惭形秽,
相貌如不复原,决不再与师门诸友相见。人又极好,休说贫道和她师长,便是前在妖师
门下所遇群邪,也都不忍对她侵害,下那毒手。此女不知怎的,说出话来,令人自生怜
爱,不忍拂逆。好在依还岭敌人未到,谢氏姊妹正当勤于用功之际,无暇分身,听谢璎
道友口气,必命此女前往相助,相见当不在远,由她自说也好。”
  三人再问妖人姓名。玄殊答道:“这厮法力,实在新由东海逃出两妖邪之上,不久
自知。西昆仑魔宫之行,诸位道友当不能免,彼时准备停当,自然无害。否则,这厮既
已出世,门下妖徒素来骄横,又受群邪蛊惑,开头定必阳奉阴违,背了妖师,四出生事,
又都持有聆音照形之宝,易被警觉,不知他姓名来历,比较好些。如知底细,同道之间,
难免谈说。这厮又有许多奇怪的不近人情的禁忌,被其听去,容易生事,法力稍差,便
吃他亏。当此多事之秋,最好循序渐进,分别除去。时机未到,不宜多生枝节,以致难
于应付,还是不谈为妙。”
  英男又想辞别起身。玄殊说:“依还岭群邪来犯,事应明日子夜。对头炼有一种极
奇怪的妖火,最为厉害,如若早去,不过随众抵御,到了幻波池,便不宜随意出斗。彼
时里外隔绝,防守岭上的人数不多,难免吃亏。如晚起身,到时正好仗着诸位的法宝飞
剑,除去几个妖党,挫他锐气,使为首两个元恶不能以全力进攻,岂非两全其美?他那
阴火与众不同,所过之处,无论山石金铁,表面并不焚烧,内里全受侵害,逐渐消化,
成为劫灰,更能迷惑人的心志,受了暗算,还不自知。闻说西昆仑魔宫也有这类阴毒的
魔火,比这还要厉害。方才所敬古琼浆,便为将来抵御此火之用。时机一至,自然送道
友起身。好在李英琼道友已知底细,在佛法暗助之下,好些枝节危难,已全避开,省事
不少。将来魔宫之行,固极厉害,但届时宝库藏珍已然取出,更有能手相助,比较就好
得多了。”三人此时已和主人越谈越投机,见其对人诚恳,又极正派谦和,只对以前出
家经过不肯明言,语多支吾,料有难言之隐。如此坚留,必有深意。心想:“以忍大师
的法力,谢氏姊妹素不服人,对那妖邪尚且如此慎重,形势凶险,可想而知。”再一想
到近两月来众同门开读仙示,均说及道长魔高,一班隐迹多年的极恶穷凶,都要应此劫
运,二次出世。此后在外行道,全仗定力坚强,道行精进,长于应变,才能转危为安。
就这样,众弟子中,仍有一些为群邪所害,致遭兵解,此是定数。经此一劫,转世重修,
仍有成就,毕竟多受危难,耽延岁月,稍一不慎,不特功败垂成,并有灭亡之忧。来日
大难,必须处处谨慎,不可自恃,方可人定胜天,化险为夷。仙示并未指明何人将有劫
难,仿佛遭劫的固是难逃,就那有限几个仙福深厚的人,也因群邪势盛,道浅力微,所
历凶险虚惊,仍所难免。主人之言,正与仙示相合。仔细寻思,觉着自己委实学道年浅,
全仗累生修积,福缘深厚,才有今日。只因机缘凑巧,不曾失利,于是胆于越大,无论
多厉害的强敌均不放在眼里。居安思危,古有明训。无论圣贤仙佛,均无常走顺风之理,
当其未成就以前,不知要遇多少艰难辛苦。哪有如此容易的事?以前实是出手得意,占
惯上风,同门人数又多,各有法宝仙剑,威力甚大,日久未免自满。没想到前路密布危
机,还有许多连姓名都不知道的强敌,将要群起夹攻。已惭临到成败关头,应付之间,
稍失机宜,便无幸理。越想越觉可虑。
  金蝉首先警觉,忙和朱、余二女一说,先向女仙谢了盛意。又由朱文设词探询,转
问主人:“道友法力高强,洞悉前因,可知我们三人是否在劫?依还岭这两个敌人如此
厉害,众同门多半学道年浅,虽有两位功力较深,如易静、癞姑两位师姊,但是一个正
被鸠盘婆困住,吉凶难定,一个率众同门主持全局,是否能够胜任,还望明示一二。”
玄殊笑答:“别位道友不曾见过,如以眼前三位道友而论,将来成就,俱都远大,仙福
至厚,至不济也是地仙一流,只管放心。不过前路艰危,不是容易应付,如能处处小心,
不存轻敌之念,便无妨了。未来之事,自惭道浅,并不深知。只听谢道友口气,最厉害
的是魔宫之行,关系甚大,即便福缘深厚,不致受害,万一应付失机,于将来成就,却
有妨碍。三位道友多半无害,贵同门中恐有在劫之人,到时能否以自身功力修积,挽回
定数,实难预料。本来危害更大,幸蒙忍大师以无边佛法全力相助,先把目前难关解消,
对于诸位道友固有大益,便忍大师此举,也有极大功德。本来事前不应泄漏,幸蒙三位
道友不弃,一见如故,一再殷殷下问,未敢隐瞒。贫道又素不惯藏头露尾,平生对友,
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只惜所知只此。除请转告幻波池诸道友随时小心,遇敌不可自恃
而外,别无效力之处罢了。”
  三人全都热心仗义,一听口气紧急,料非寻常。又因前读仙示,好似众同门中应劫
之人并不在少,大家情感深厚,不似别派同门互相忌妒,面和心违,谁也不愿意有人闪
失。再想仙示不曾明言,自己便是不该遭劫,也难免于苦难凶危,损耗元气,致误将来
成就,全部忧急起来。玄殊见二女互相对看,面有愁容,笑劝道:“此贵派各位师长早
有成算。尤其忍大师今日之事出人意料,而各位道友近年内功外行无不精进,到时自能
化解,也未可知。事情尚早,愁急无用。最好回转幻波池后先取出了藏珍,再将圣姑所
留仙示仔细参详。同时小心戒备,访查群邪动静,同力应付,方为上策。听说圣姑虽然
道成已久,因其昔年发有宏愿,只将幻波池让与峨眉诸道友,本身真灵,仍然暂留人间,
仙机微妙,莫测高深。我因此举并无前例,不知用什方法行事。也许事由圣姑昔年与魔
头最后一战时所发宏愿,有不将群魔除去,决不飞升之言,致生忖度,实则传闻异词,
井非真相。不是飞升时留有化身,但是施展佛家无上大法,到时将本身法力寄托在人或
法宝身上,自生灵效,也未可知。我看此事必要开启水宫宝库,才能分晓,此时尚且难
料。不过谢道友姊妹人最义气,又和诸位道友至交,决不坐视。听映雪说,如非忍大师
再三力阻,谢琳道友早不等诸位出险,也必带了七宝金幢和所习灭魔宝箓,先与魔头一
拼了。”
  朱文问道:“忍大师既肯破例亲出,为我们釜底抽薪,挽回定数,便让谢二姊将那
魔头除去,岂不省事?”玄殊笑答:“事情并非如此容易。那魔头不特魔法甚高,人更
阴险狡诈,早算出将来大劫难免,除以全力加紧防备而外,并用三甲子的苦功,在星宿
海西昆仑绝顶施展魔法,将黄河等几条大江大河的水源,以极高魔法禁制。到时只要真
遇强敌,自知不是对手,立将水源震开,把整座星宿海全都毁去,使大地山河齐返洪荒,
宇宙重归混沌,本身也与同归于尽,以消恶气。这等作法,对方不论多高法力,也必投
鼠忌器,决不敢迫他铤而走险,造此亘古未有的无边浩劫。魔法又甚微妙,经他多年祭
炼修为,到了力竭势穷之际,连手都不用伸,只凭心念一动,便自发难。魔头机警非常,
行动如电,又善天视地听之法,除非对方不知他的姓名,不提此人,心灵上未生感应,
或似贫道今日先有准备,人在地底,并有禁法掩蔽而外,寻常千里之内,无异对面,稍
有举动,必被警觉。正派中法力高强的诸老前辈,久想除他,均恐激出非常之变,未敢
造次。难得魔头近数甲子尽管行为阴毒,仍知敬畏天劫,本身固早敛迹,连手下徒众也
不许离山远出。除他又是极难,自往除害,万非所宜。只有到了时机,命几个有道力的
后起门人,前往相机行事,乘其无备,先将星宿海水源护住,免去巨灾浩劫之危,才可
下手除害。此事最难,事繁责重,稍微疏忽,不特闯下大祸,去的人还有形神俱灭之险。
必须出山不久,功力甚深的人,又机智胆大,道力坚定,能耐苦痛,于应变瞬息之间,
先占机先,才可胜任。就这样,尚须持有几件极难得的至宝奇珍。最关紧要的,是那防
护水源之宝,缺一不可。我只听说一个大概。魔头如此机警神速,按说人未发动,他已
前知,怎能下手?到时不知用何方法,去隔断他的灵智。魔宫内外,禁制重重,满伏危
机,去的人如何能够深入腹地。宫前魔阵何等厉害,如何破法。难题实在甚多,至今不
曾想出下手良法。以我观察,事情不久便有应验,贵派师长和一班师执前辈,彼时均有
要事,又有好些不便,十九不会前往。那幻波池水宫,必是此中锁钥。别人不知,即以
三位道友而论,煞气已透华盖,主于先凶后吉。开库时节,务要格外小心,加意观察,
不可丝毫遗漏,以防仙机微妙,致误良机才好。”
  随又谈起正邪两派,修为同异。三人听出主人借着谈论,暗示机宜,并传旁门左道
法术和制胜趋避之策。知其盛意关切,因见来客玄门正宗,不便以左道旁门自炫,特借
闲谈,暗中指点。忙同称谢,索性请其明言。主人因事关重大,特意借此提醒,以防有
失,闻言也不再作客套,便就这一日夜工夫,把所知所闻,全数说了出来。三人自是感
谢非常。
  宾主四人又谈片刻,主人忽说:“时机将至,可要先行?”英男早就心急,首先赞
好。玄殊笑道:“此时回去,本来稍早。因见三位道友归心特急,适才暗中推算,得知
此次全仗忍大师以全力相助,虽为诸位道友减少好些难题,到底逆数而行,此中利弊,
尚自难言。晚到半日,固然较好,天下事未必尽如人意,兴许顾此失彼,又生出别的枝
节。几经盘算,反正势难兼顾,莫如在双方打得正急之际赶到,和对敌诸人见上一面也
好。但是到后,不论胜败,千万不可随同退往幻波池内,以便牵制敌人,使其力量分散,
为将来内外夹攻之计。同时观察敌人动静虚实,随时用贵派传声,告知池中诸人,好有
准备,以便同守仙府之内,可以随意行动。虽然余道友新收高足火无害和方英、元皓三
位道友均长地遁,可以穿行仙阵禁地,随意出入上下,但强敌当前,仍以小心为是。再
说,他三人力量也孤,有三位道友和从旁暗助之人互相策应,纵不能即时全胜,一班赶
来应援的同门,在那几件至宝奇珍防护之下,当不致受害。贫道为此,盘算至再,才提
前起身,陪同前往。暂时虽有别的顾忌,不便出面,敌人虚实来意和所用阴谋毒计,却
知大概。到得如早,仍请按照贫道预计,不可直入幻波池,先飞宝城山,朝依还岭遥望,
观察形势。等贫道先往依还岭查探明了敌人虚实和所约妖党的来历人数,再同飞往,稳
扎稳打,即便暂时受挫,吃亏也有限了。贫道道浅力微,只照谢璎道友所示仙机,加上
暗中推算,得知一个大概。来敌太强,筝前必须通盘筹计。宝城山正对依还岭,颇俱形
胜,而贵派同门人数众多,大有能者,又有许多师执前辈随时扶助,一有警兆传声,援
兵云集,对方断无不知之理。就许在宝城山和依还岭四外设有埋伏,以为阻止援兵之用,
暗用邪法掩蔽,颠倒阴阳,使我无法推算,都在意中。贫道亲送三位道友在离山五百里
外,便要分手。未回以前,无论敌势多么嚣张,形势如何紧急,千万不可出手。敌人如
有埋伏,必须一战,那是无法。总之,这次来敌虽无兀南公那高神通,但最卑鄙无耻,
阴险狡诈,徒众既多,加上所约同党无一不是极恶穷凶,而这班徒党,都有专长。妖人
法令又极严酷,对敌之际,只一发令,便勇往直前,各自为战,机诈百出,防不胜防。
照例前仆后继,有进无退。只要有一人被其侵入,立时闯下大祸。所以上来非分散他们
力量不可。”
  金蝉见主人说得那么严重,但又未说敌人姓名。便日前开读仙示,也只说潜伏东海
水底的两个著名妖邪,已全脱困而出,为报长眉真人与极乐真人两次大败折足焚身之仇,
现正招集同党和当年一同禁闭的百余妖徒,将与峨眉决一存亡。知道幻波池、紫云宫和
小南极光明镜三处别府,为峨眉后起门人发扬光大的根本重地,尤其幻波池藏有圣姑道
书、毒龙丸和各种至宝奇珍、五行仙遁的法物、宝库藏珍,故此一开头便向幻波池进攻。
此事关系众弟子他年成就,必须小心应付,疏忽不得。此外除向众弟子分别指示机宜而
外,也未说出妖邪姓名。金蝉觉得奇怪,便问玄殊是何缘故。玄珠答说:“敌人已然来
犯,此与西昆仑魔头不同,本来无须隐秘。令师妙一真人先未明示,或有别的原因。此
时幻波池诸位道友当知底细,回山必可得知。至于贫道对此极恶穷凶,除看其自取灭亡
而外,昔年早有誓言,不与妖邪对面,也不再提他姓名。还望原谅吧。”三人不便再问。
因知主人为了此事颇费心机,正以全力暗助,所说均经熟计,照以行事,得益不少。又
看出她欲行又止,意似迟疑。萍水相逢,如此尽心尽力,全为自己打算,不便违背,只
得听之。又待了片刻,玄殊寻思了一阵,忽然面色微变,说声:“我们走吧。”便同起
身。
  行前,金蝉想起仙柬小册数日不曾开看,也许妖人姓名和应敌之法已全现出,便暗
中打开一看,见上写“一切均听玄殊仙子主持”,别的全未提说。经此一来,更生信仰,
连英男也不再催走。当下由主人领路,由桥陵后洞飞出。三人这才看出主人的法力和后
洞的难走。原来那条洞径长约二十余里,出口之处是一危崖下面的古树,树腹中空,只
有尺许方圆一个小洞,看去直似狐兔窟穴,休说是人,稍大一点的野兽也钻不进。入内
丈许,便为泥土堵塞,后面更有好几层禁制。虽经主人事前把禁法收去,但由所居石室
走出不远,便入洞径,由此起便和盘蛇也似,螺径弯环,上下曲折,一路蜿蜒,通往出
口。最宽之处,不到二尺方圆,里面歧路纵横,便是伏地蛇行,也飞钻不过去。起步时,
主人领了三人,走到尽头崖壁之下,道声:“献丑。”扬手发出一股乌油油的光气,先
期洞中飞进,再纵遁光。那么坚如金玉,小才尺许的入口,前面乌光所到之处,山石立
时膨胀,往四面撑开,现出丈许大的一条圆径。宾主四人鱼贯同飞,回顾来路,离身丈
许,随同遁光过处,便自合拢复原,仍是尺许大小一条蛇径,四面山石不见丝毫碎裂之
痕,也未听见响声,比起林映雪穿山地行之法更强得多。金、朱二人看出此是旁门中最
高穿山地遁之法,并非幻景,全仗本身功力,化刚为柔。所过之处,无论玉石金铁,全
被所炼罡煞之气往外逼开,现出道路,过后仍使复原,以免现出形迹。照此情势,非有
千百年的苦功,不能到此境地。分明是一位法力极高的旁门中老前辈,偏是那么谦和,
始终以同辈上客之礼相待,又如此尽心相助,心中感激,更加敬佩。
  朱文正和金蝉、英男互用传声谈论称赞,忽想起目前群仙劫运。有许多出身旁门的
散仙,因为以前经过一两次天劫大难,各自警惕。有的改行向善,转投正教;有的得道
年久,素有声望,不愿自卑,隐居深山古洞和辽海荒僻之区,苦心虔修,为末次天劫打
算,期前再行设法,或是准备应劫的仙法异宝,连结同道合力抵御。这一种人最多,但
都自满好胜,耻向外人低头,除却自知无幸,拼转一劫,先期兵解而外,便能脱难,本
身道力元气也必损耗大半。还有一种,虽在旁门,以前并无恶迹,劫后余生,更知谨畏,
仗着和正教中人纵无深交,也无仇怨,向无恶名在外,容易亲近,于是运用玄功,推算
未来,事前设法与正教中人交往,以便到时求助。平日多结好感,遇见对方有何为难之
事,便以全力相助,以为异日同共患难、助人自助之计。这一类人为数不多,多半得道
多年,法力、行辈均高,早把未来之事计算停当。而所交正派中人,本就知他为人,遇
事再一互助,于是感情越深。不特投桃报李,理所当然,而且对方日与正人交往,也渐
水乳交融,成了同道。一旦大劫临身,便得大助,终于转危为安,并还舍旧从新,成了
正果。主人也许便是这类高明之士。照她这样为人,休说此次蒙她全力相助,同仇敌忾,
便无此事,他年有事,也应约上有法力的同门,助她脱难,才是道理。
  正寻思间,已同飞出树腹,到了外面。玄殊忽然笑道:“贫道以前身世孤寒,中间
误入旁门,备历艰危苦难,始得脱离左道,勉修仙业。无奈根骨、福缘俱都浅薄,中受
恶人欺凌,隐痛甚深。等到去邪归正,身已化为鬼物,又费一甲子苦功,始将魂气凝炼,
才有今日。回忆前情,实是痛心。在未将旧日躯壳消灭以前,自惭形秽,从不敢以本来
面目见人。加以出身左道,人鬼殊途,与正教中人无多往还。虽有几个玄门知己之交,
多已道成飞升。此次出头多事,本出意料,一半固为记名弟子林映雪苦心所感,一半也
由于那两个极恶穷凶的妖邪二次出世,后患堪虞。自知力薄,虽然心动,先还不敢轻举。
只想勉为其难,将三位道友引开,暂时不与妖邪对面,并没想到未来之事。后遇谢璎道
友代传忍大师之命,得知前因后果,这才拼耗元气,暗中推算,借此时机,为三位道友
少效微劳,稍泄昔年之恨。事出无心,原未想到未来安危和自身打算。现蒙三位道友盛
意,这才想起,三次峨眉斗剑前后,各派群仙均临大劫,贫道是否在劫尚还难知。将来
如蒙诸位道友相助脱难,岂非万幸?即或不然,以后借重之处当必不免。可见天道好还,
助人者实以自助。只要行其心之所安,并无须先事图谋,用什心机哩。”
  朱文听出弦外之音,自己才一动念,对方已全知悉,法力之高,可想而知。不禁面
上一红,方要开口,主人笑说:“我们走吧。”随纵遁光,一同飞起。三人此时早已改
了观念,全听对方主持,不再多言。暗中查看,见初飞起时,只三人遁光连在一起,主
人仅将手一挥,身形立隐,化为一片与前在雪山上空所见相似的黑影,轻烟蒙蒙,笼在
遁光层外,随同飞行。双方虽是一路,一个鬼魂炼成的旁门中人,对那强烈的遁光竟能
以元精笼罩在外,不稍避忌,实是从未见过,越发惊佩不已。飞了一阵,才听耳旁说道:
“三位道友不必介意,贫道并非班门弄斧,只因由此去往依还岭,沿途尚有几处妖人巢
穴。除华山派烈火祖师师徒多人而外,另有一个强敌也是隐迹多年,新近才由古陈仓山
峡之内冲破前人禁制,裂山而出。此人名叫褚南川,乃令师妙一真人昔年强仇。彼时真
人因看一人情面,未肯斩尽杀绝,只将邪法破去,禁闭山腹之中。曾对他说:‘我为投
鼠忌器,将你禁闭此山。如能洗心革面,到了禁法自失灵效时,放你出世,仍可弃邪归
正,勉修仙业;如若不自悔祸,你的法宝、妖书尚在,用水磨功夫破禁而出,也非不能
脱困。但你对我已立誓言,只敢生心为恶,我不杀你,也必有人行诛,使你形神皆灭。
妖道如何肯听忠言,费了一甲子的苦功,竟将山腹攻穿。当时要往寻仇,刚一出山,便
遇黄龙山猿长老,受了妙一真人之托,加以重创。真人本意委曲求全,使其知难而退。
无如妖道执迷不悟,怀恨更深,又知猿长老得有一部火真经,妄想盗取,暂息报仇之念,
正在山中祭炼邪法。近知峨眉诸长老法力日高,决非其敌,已然变计,准备把火真经盗
来,先寻对方门人报仇泄恨。我们经过,难免不被发现。这厮虽非西昆仑老魔头与近犯
幻波池二妖孽之比,但他擅长邪教中五遁迷踪之法,容易被他鬼混,便仗法宝之力冲破
妖阵,也必延时误事无疑。诸位道友与左道中人均不相识,不知底细;加以连经大敌,
俱占上风,未免忽略。实则新出世的左道妖邪不算,便是五台、华山二派,如许飞娘等
男女妖邪,自从紫云宫、幻波池、光明境三处仙府开建以来,见峨眉诸道友声势越大,
法力越高,全都害怕,生了戒心,互约同党,暗中密计,欲乘敌人师长休宁岛赴宴和坐
关之机,在诸位道友行道不久,羽毛尚未丰满之际,先用阴谋毒计,群起为难,诡计暗
算。由此起,前途不少险阻艰难,到处隐伏危机。诸位道友法力日高,敌人图谋也越急。
此行难免与之相遇,为此略施小技,将道友遁光连破空之声一同隐去。行近宝城山五百
里内,贫道便分手,许不再现形相见了。
  三人闻言,忙同称谢,并请教益。随听答道:“三位道友遁光大强,纵然行法隐去,
无奈前途敌人厉害,除用邪法观察,只要有正教门下飞过,立起为难而外,内有两人并
用邪法收来两极元磁真气,炼成妖针,遁光和飞行之声虽然不能查见,照样生出感应。
以三位道友的法力固无所畏,但当此应援紧急之时,何苦多生枝节、贫道所用虽是旁门
小技,对待他们却是正好,无论相隔远近,决不至于被他识破。不过法力浅薄,本身真
气之外,尚有法宝相辅而成。现在无暇奉陪长谈,好在相见不远,等到幻波池群仙开府
取得宝库藏珍之后,专诚拜贺,再相见吧。”三人闻言,才知群邪声势浩大,凶焰日高,
连本门隐身之法,均不免于被其警觉。想起师长仙示所说前途荆棘,来日大难之言,不
禁心惊,随口谢诺,加急前驰。
  不消多时,宝城山已然在望,相隔约有五百来里,忽然迅雷大震。玄殊笑道:“三
位道友,好自为之,行再相见。”说罢,黑影一闪不见,问话已无回应。三人只得照着
所说,往宝城山飞落。刚一飞过山顶,便见对面依还岭上烟光杂沓,邪雾蒸腾,时见一
幢幢的火花,宛如正月里的花炮平地拔起,上冲霄汉。当中飞起一团数亩方圆的慧光和
各色飞剑,精虹电射,纵横飞舞,与数十百道奇形怪状的妖光,互相追逐争斗。地面上
涌起一片五色淡烟,大乙神雷连珠爆发,数十百丈金光雷火上下交织,霹雳之声,震得
山摇地动。满天空的云雾已被映成无边异彩,变幻不停。看出慧光正是李英琼那粒定珠,
几个男女同门在珠光笼罩之下,各指飞剑、法宝,与敌人恶斗方酣。整座依还岭,已在
太乙五烟罗笼罩之下。想是妖法厉害,众同门均仗慧光防身应敌。只英男新收弟子火无
害,化为一个猴形小红人,往来飞舞,出没敌人阵中,扬手便是一蓬烈火,万道毫光。
钱莱、石完同在太乙青灵销所化冷光笼罩之下,随同助战,往来飞舞,时隐时现。这三
个后辈门人也真厉害,所到之处,不是对方抵敌不住,吃亏败逃,便是邪法厉害,刚追
近身便吃遁去。急得为首诸敌暴跳如雷,咒骂之声,隐约可闻。
  三人忙运慧目法眼,定睛一看,慧光下面,只申若兰等有限几人,英琼并不在内。
看神气,好似英琼尚在幻波池内帮助癞姑坐镇,一同防御根本重地。因为邪法厉害,故
以心灵运用,发出佛家定珠慧光,将应敌诸人护住,各用飞剑、法宝向敌还攻,又将太
乙神雷往外乱打。同时再由火无害等三数人,仗着本身专长和法宝防身,扰乱敌人妖阵。
再看敌人方面,竟有百余人之多,高矮胖瘦,男女都有。除为首四五人外,大都赤身露
体,各有一片暗紫色的妖光紧附身上,似在安排阵势。不料火无害等三人此去彼来,出
没无常,其疾如电。不是将所持妖幡法器抽空破去,便是冷不防由地底冲出,打伤一两
个妖徒,忙即入地遁走。因为太乙五烟罗挡住,隐遁又快,敌人无奈他何,空自飞行追
逐,一个也未追上。照此情势,分明先有成算。虽料无害,但见敌人声势强大,非比寻
常,又比上次群邪初犯幻波池要多好些。为首两个道装妖人一老一少,面相均颇清秀,
但都残废。老的一个,一足已断,坐在形似风车的法宝之上,指挥应敌,飞行虽极神速,
神态还较安详。另一道装少年,生得面如冠玉,十分英秀,在一片紫色浓烟簇拥之下,
满阵飞舞,追逐火无害等三门人,飘忽若电,自膝以下,全被浓烟挡住。因见妖徒连番
失利,火无害等三人隐遁神速,苦迫不上,邪法无功,急得不住厉声怪啸,声如狼嗥,
神情十分暴厉。
  金蝉想起鬼仙玄殊曾说二妖人怀有折足之恨,默运玄功,仔细查看,果然少年妖道
双足连腿断去尺许,只剩膝下数寸尚在。心想:“那么高的邪法,纵令伤处被师祖和极
乐真人炸成粉碎,无法连结,随便寻上两条人腿也可接上,如何这多年来海底潜修,尚
是残废?”心正沉思,后见火无害等三人每一出手,必有一二妖徒受伤,就这几句话的
工夫,少说也有四五十个妖幡、法物被毁去。按说火无害所炼真火何等威力,便钱莱、
石完二人所用仙剑、法宝、石火神雷均非寻常,敌人只一受伤,便无幸理,可是妖徒不
曾减少。再细查看,原来那些妖徒竟是气体凝结而成,看与常人无异,及被三人真火神
雷打中,当时受了重伤,有的炸断头和手足,只剩残尸,有的竟被火无害的太阳神光线
和石完的石火神雷炸成粉碎,不知怎的,一经打中,便听一声悲啸,倒地化为一股浓烟,
电也似急往旁遁去。火无害等三人原仗天赋本能和法宝防身,乘隙发难,仗着太乙五烟
罗可以阻隔防护,一面骤出不意,扰乱敌人妖阵;一面更须防到为首众人的追逐,自然
无暇穷追,一经得手,立时遁去。受伤妖徒所化浓烟,由雷火丛中激射逃出,到地一滚,
便复原形,看去只是元气损耗。有那连经数次打击受了重伤的虽然复体稍缓,结局依旧
复原,重又猖狂起来,争先布阵,无一后退,人数一个也未减少。为首妖人共是七个,
除那一老一少似是东海二凶而外,内有两人,上次曾随群邪来犯。只有一个中等身材的
红脸妖人和两妖僧不曾见过。邪法异宝均具惊人威力,东海二凶更是厉害。他们见敌人
仗着宝光护身,先立不败之地,所用法宝、飞剑、太乙神雷均具极大威力,众妖徒仗着
独门邪法虽然未死,但已连受重创,元气大耗,吃了不少苦头。敌人守在宝光之下,却
是丝毫未受损害。另外三个敌人,更是神出鬼没,时隐时现,所设妖阵受其扰乱,始终
不曾布成,徒党吃亏更甚。同来妖党,并有两人被火无害用真火笼罩,等到赶来救援,
已被炸成粉碎,形神皆灭。追又追他不上,怒火中烧之下,便不再穷追,一声怒吼,突
由身上各透出一条紫阴阴的人影,晃眼暴长数十百丈,宛如两个其大无比的巨灵飞舞空
中。紫影所到之处,占地竟达数十百亩,各伸着一双数十丈长的魔手,满山乱抓,动作
如电,猛恶已极。火无害等三人虽然照常出没,看去情势已极危险。那么强烈的真火、
神雷,妖人元神所化怪手竟无所畏,火无害等三人已有两次差一点没被抓中。金蝉等三
人见状,全都大怒,玄殊又未回来,觉着申若兰等慧光护身尚可无虑,火无害等三人却
是危险已极。正在商议,再待一会,不等玄殊归告虚实,先往应援,猛瞥见幻波池中飞
起青荧荧两道冷光,中间夹着一点豆大如意形的紫色灯焰,电也似急,朝当头一条紫影
电射过去。刚看出是方英、元皓带了英琼紫清灵焰兜率火出来助战,心方略宽。同时猛
听格格怪笑,突由地底冒出一个七窍喷烟,大如车轮的怪头,直朝火无害等三人扑去。
要知大闹幻波池,开启宝库藏珍等许多惊险新奇情节,请看下文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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