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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珠楼主《蜀山剑侠后传》
第 二 回
宝气明霞 力援爱侣
疾风劲草 苦斗神魔
  上官红侥幸得胜,本在将信将疑,本意在金花护身之外,横冲直撞,搜寻师父踪迹。无
奈此宝新得到手,虽经仙人指点,只惜练习太清仙法为日不久,不能发挥此宝妙用。人又小
心谨慎,觉着师父那高法力,尚有二十日灾难,此时吉凶难定;何况对方有名邪魔,自己只
是情急拼命,原非对手。魔阵如能破去,决不至于师父声音全未接到。心生疑虑,只管情
急,并未冒失妄动。果然晃眼之间,鸠盘婆二次出现,仍和方才一样,是片虚影,立在面
前,只未侵入宝光以内,才知所料不差,仇敌仍然无恙。想起师恩深厚,此时不知何往,吉
凶如何,重又悲愤情急,戟指怒喝:“老魔鬼,你快引我去见师父,否则我囊中还有专破九
子母天魔的至宝,比这金花厉害得多,乃是紫虚仙府一位天仙和陈仙子所赐,说你尚有二三
十日恶运未终,故未下手。如将师父还我,或任相见,便不与你一般见识。否则,我豁出逆
天行事,不到日期,便以全力施为,那时你形神皆灭,和你所说一样,悔无及了。”
  上官红素不喜说谎,这次原因救师情急,偶然想起平日耳闻和陈文玑所说魔运将终之
言,又知仇敌近年畏惧大劫,颇知敛迹,心存警戒,故意编这一套话,想试探师父果真被擒
也未。此举原极幼稚,偏沾了根骨灵慧的光。鸠盘婆才一见人,便起怜才之意;又见对方美
慧灵秀,分明天府仙娃,来至人间。说时又用剪水双瞳注定自己,神光湛湛,英姿玉映,匆
促间本看不出作伪形迹。所说的话,又恰中心病,猛想起昔年所遇女异人“绿散红消”的偈
语,敌人姓名,和前日绿发少女的话又相合,两次提到陈仙子,女异人也正姓陈。尤其近年
所炼九子母天魔,专为抵御天劫之用。后听人说佛、道两家各有两件专破天魔的至宝,均是
前古奇珍。内中一件,名为归化神音的,上次沅江取宝,已被峨眉派得去。得信之后,还自
愁急,后才得知此宝峨眉派专为消灭妖尸谷辰而用。近年又向各正教表示好感,除却新近由
一真大师门下改归峨眉的强仇易静而外,并未再与正教中人发生纠葛。峨眉开府,并还令爱
徒金银二妹前往致贺,对方也以客礼相待。二妹回府,说起妙一夫人颇为奖勉,如非铁姝力
言彼此道路不对,万难相容,徒自取辱,不令妹子再去,自己也因多年盛名,恐人见笑,不
便明言,两下早已来往,才放了一点心。铁姝以前妄借神魔与两妖人,致与峨眉弟子朱文结
怨,总算尸毗老人出头作梗,将事情揽了过去,这才免生许多枝节。不料易静仍是寻来,事
情虽然又由铁姝而起,无奈她是衣钵传人,对师忠孝,将来抵御天劫,又是自己替身,非她
不可。加以素来好胜,从不服人,一旦胆怯示弱,爱徒自是不快,便自己苦在心里,也无法
出口。日前已觉兆头不妙,易静来时,还想设法下台,稍过得去,便与言明,化敌为友,或
是放掉,以免败固无幸,即便得胜,也是后患无穷。偏是阴错阳差,敌人好似胸有成竹,稳
扎稳打,明有脱身机会,偏作不知,一味自保,只守不攻。所说的话,又太使人难堪,逼得
无法,只好先占上风,相机化解,稍有机会,立时下台。谁知越来越凶,敌人虽被困住,均
有仙佛两门至宝防身,一个也伤她不了。有心施展最后毒手,无奈敌人身后尚有无数强敌大
援,来人如死,决不甘休,比起天劫,更难躲避。越想越心寒,本就骑虎难下,再听这等说
法,分明敌人有恃无恐,专为诛杀自己而来。那么诡诈机警的人,竟受了上官红的骗,信以
为真。只是无法改口,心中惶急,当时没看破,冷笑一声,便退了下去。
  上官红先测不透仇敌是何用意,所说原是假话,先以为敌人不会相信,便未再提。鸠盘
婆满腹惊惶,心中痛恨,开头三日误信上官红之言,以为真个是在静守待机。否则,此女来
援乃师何等情急,别的法宝虽未见过,便这一朵金花冲行全阵,固然不能脱身,到底不易拦
阻,魔光血焰也必有不少损耗,怎会停住不动?因是忧祸心切,只想一边,以为仙法神妙,
初来时那朵金花便插在敌人鬓边,并未看出它的妙用。敌人师长法力高强,仙机微妙,只要
被占了先机,便难算出底细。易静被困阵中,又正以强力相抗。绿发少女的石火神雷,又是
魔鬼克星,此女胆大灵慧,擅长地遁之法,不时乘隙而动。阵中恶鬼,均经多年祭炼,得来
不是容易。此女藏身宝光之中,稍有空隙,便将神雷朝外乱打,恶鬼已被伤了不少。一心不
能三用,无暇再以魔法推算,心虽恨极,惟恐激变,总想凭自己心计法力,必能想出两全之
法,最后杀手。再如无效,立遭惨败;决计也用稳扎稳打。好在敌人全困阵内,除非果如所
言,带有专破九子母天魔之宝,万无逃出之理。事须慎重,非到万不得已,这类最干天忌的
阴毒无比秘魔大法,还是不宜轻用。否则,只一发难,事便不可收拾。但一想到多年盛名,
无论正邪各派,对于自己均带几分敬畏,从无一人敢于侵犯,却被一个小女孩把手指毁去一
截,伤了不少元气,所毁坏的魔幡异宝还不在内,此仇岂可不报?越想越恨,怒从心起。似
此举棋不定,不觉挨了好几天,只管以全力运用阵法,九子母天魔始终不曾施展,白便宜上
官红少了几天苦难。并还乘此时机,运用太清仙法,使那金花与心灵相合,无形中增加了不
少威力。这原是头一日情急见师,心中忧虑太甚,无暇及此。后渐觉出强拼无用,同时想到
师父累世修为,功力深厚,以元神炼成法体,持有师传七宝和师祖所赠许多仙府奇珍,此是
何等威力,我一微末道行尚未遇害,何况恩师。也许被老魔用什邪法将传声隔断,故难通
话,人决无恙。否则,老魔最厉害的九子母天魔早已出现,如何不曾见到?念头一转,便把
心神镇静,藏身金花之内,用起功来。
  其实上官红已将鸠盘婆哄信,就此相持下去,原可不致受难。只为对师忠义,时候一
久,仍不放心,到了第五日,突然想起:“老魔二次现身时,说得那么厉害,经自己说了一
套假话之后,便自退去,不曾再见。后在阵中冲行了几次,不曾生效,一想师父不会遭劫,
便停了下来。宝光层外,血焰魔光,连同金刀飞叉,鬼声魅影,虽比以前还要猛恶,但都无
害。难道老魔被我哄信,不敢下那毒手不成?”一时心动,想用前言再试一下。谁知弄巧成
拙,鸠盘婆原是大劫将临,心中忧疑,一时受愚,便不再开口,迟早也必醒悟,这一开口,
越发露出马脚。鸠盘婆一听敌人所说,和方才一样口气,暗忖:“这般初出茅庐的少女,只
知向道坚诚,死都不怕。她方才情急寻思之状,决不知道利害轻重,为何只冲了几遍,见不
是路,便退了下来,一味枯守神情,又带几分忧疑?果如所言,带有降魔之宝,断无不用之
理,怎会如此安静?”忽然大悟,暗骂自己阴沟里翻船,那高法力智慧,竟被一小女孩瞒
过,不禁又好气,又好笑。再朝对方仔细一看,年纪不过十七八岁,不特仙根仙骨,灵慧异
常,并还美秀入骨,仿佛美玉明珠,自然流照,人和冰玉铸成一般。心想:“无怪峨眉势
盛,休说尘世之中无此人品,便天上神仙,纵令道法多高,也未能有她这等美秀。”由不得
越看越爱,竟连先前断指之仇,都几乎忘掉。觉着自己在为一教宗主,以前收徒太滥,闻得
声名狼藉,怨恨冲天,不去说它。后来清理门户,男女魔徒诛杀殆尽,由此不收男徒。屡次
想收几个好的女弟子,费尽心力,多年物色,一个也未遇上。铁姝姊妹当初本在一位散仙门
下,只为乃师说她姊妹夙孽太重,金银二蛛心性柔善,到时就不免难,至多转上一劫,铁姝
结局却是极惨,万无幸理。铁蛛天性刚愎,闻言大忿。又因犯规受责,被逐师门,自知只有
投身魔教,炼就上乘魔法,具有极大神通,才可免难,所以用功独勤。入门不久,又乘前师
不在,强迫金银二蛛,转投到自己门下。先还恐其心性不定,后来才知师徒投缘,忠心异
常。金银二蛛虽然忠于师门,只是天性仁柔,过于凶恶的魔法,便不肯去学,以致相随多
年,比起铁姝功力,差得太多。照着此女这等人品,却未见过。一面起了怜才之念,一面又
想这等仙骨仙根的少女,不知几生修为,才有今日,岂可葬送在自己手内,自来逆天不祥,
况是天劫将临之际。心中迟疑,正不知如何是好。
  铁蛛数中注定是鸠盘婆的魔障,天性凶残,和乃师一样,不知利害,刚愎狂做,复仇心
重,更有过之。先见师父有些怯敌,看神气直恨不能化敌为友,才对心思,早就大愤。几次
想要劝说,但知乃师刚愎残忍,有己无人,言如律令。以前几次示意,不令自己去与正教中
人为敌,因未十分遵从,已是不快。当日老魔被杀,敌人又是自己的老魔勾结,才得引来,
损毁了好些法宝和所炼恶鬼神魔,师父虽然不肯示法,却埋怨自己,定必有气,甚而暗怪自
己为她惹祸,都不一定。当时成败关头,稍微主张,或是话说不好,发生误会,胜了还好,
万一挫败,便不好意思公然责罚,以师父的为人,定必借题发挥,加以重责。自己行事,委
实也有狂妄背命之处。想了又想,站在一旁,只干生气,不敢冒失开口。这时见双方相持已
好几天,费了许多事,毁悼好些神魔异宝,只将敌人师徒暂时隔断,并未占着一点上风,不
特九子母天魔不曾放出,连好些厉害魔法均未施为,坐视敌人在飞剑法宝防身之下静待援
兵,毫发也未伤到一根,实在看不下去,忍不住拿话点道:“恩师迟不下手,可是算出敌人
还有后援,想要一网打尽么?”
  一句话把鸠盘婆提醒,暗忖:“自己今日行事,为何如此颠倒?敌人明是胸有成竹,大
援在后,在此坐守,以退为进。方才所说二十余日数限之言,与自己以前推算出的天劫时期
差不许多。已然势同骑虎,成了不能并立之局,如何还要大意?反正非拼不可,无法化解,
不如趁其援兵未到以前,先将敌人杀死,不问如何,也好得多。”念头一转,凶心顿起,朝
着铁姝冷笑说道:“今日之局,早在我意料之中。不过你不作成,发难没有这么快而已。我
已决计与仇敌一分胜败,因见此女功力太差,对师忠义,来此犯险,一时怜才,意欲保全,
打算困她数日,再如不知利害,方下杀手。至于易静贱婢,狂做无理,早应取她性命。只为
看她师父份上,又因此女前生所受委实甚惨,难怪怀恨,近年我又不愿多开杀戒,想使悔
祸,迟了几天。如若怕她身后有人,我不放却,也必早下手了。你既不耐久候,可去代我主
持中央神坛,我先给她一个厉害。”铁姝看出乃师说话时,面色格外阴沉,一双碧绿的怪眼
注定自己,不住闪动,隐藏凶毒,与往日大不相同。深知乃师阴险狠毒,一朝触怒,不论亲
疏,此时已成有胜无败之势。想起以前处治门人之惨,那九子母天魔,便有几个以前得意同
门在内,不禁吓了一跳,当时诺诺连声,由此存了戒心。不提。
  鸠盘婆说完,又朝铁姝看了一眼,方始冷冷地朝着易静说道:“你虽一再逼我动手,我
总想息事宁人,不愿轻开杀戒。今已数日,我并未施展全力,所炼九子母天魔也未发动,你
三人便被困阵中,行动不得,即此当知我非庸手。道友能有今日,也非容易,就算前仇深
重,道友不经此劫,何能转祸为福?事须三思,免劳后悔。”易静笑骂道:“无知魔鬼,少
发狂言。想你以前行为,何等凶残。此时不过自知大劫将临,首鼠两端。既然怕死,我在幻
波池开府清修,本来不曾寻你,还不是你那孽徒铁姝,勾结老魔赵长素,引我来此。仇人相
见,本就放你不过,又见你所设魔阵,以及处治异己时的残忍,人天共愤,这才想把你师徒
就此除去,免留大害。我早知有此二十四日耽延,当我难满之时,你的劫运也自降临。如有
本领,只管施为,谁还怕你不成!”鸠盘婆闻言,自是愤急。心想:“双方仇深恨重,敌人
这等说法,已下决心,多言徒自取辱。”心中恨极,表面仍不露出,阴沉沉笑道:“你既不
知好歹,难怪我不看你师父情面。你那爱徒上官红,实是美质,可惜随你一同葬送。她为情
急寻师,不自量力,仗着一两件法宝,妄想和我拼命,现被困住。我本想将你师徒隔断,分
别处死,只因怜爱此女忠义,特容你两师徒一见,免其死不瞑目,有何法力,可速施为,莫
要信口发狂,到时禁受不起。只要真个动手,便有你无我了。”
  易静本来困在阵内,自从上官红传声一断,虽知此女仙骨仙根,福缘深厚,无如双方强
弱太差,由不得心中悬念。一听这等说法,心想:“红儿此时不知如何受罪,魔法神妙,连
语声均被隔断,如能见面,自然是好,再要乘机会合,也可免却许多顾虑。”同时想到敌人
阴险狡诈,所说也许藏有阴谋,还须留意,免得上当。心念一动,冷笑答道:“老魔鬼,你
那邪法毒计,我全知道。休看我门人年幼道浅,但她累世修积,才有今日,仙福至厚,又是
圣姑伽因记名弟子,你决害她不了。此时虽受你那邪法阻隔,不过恶运未终,暂时被困,时
机一至,你便形神俱灭,能奈她何?见否在你,如有神通,无须闹鬼阻隔。她那微末道行,
难道你还怕她是我援兵不成?是好的,放她过来,与我会合,看你所炼魔鬼有多厉害?”鸠
盘婆也未答话,接口冷笑一声,重又不见。易静毕竟老谋深算,见多识广,情知仇敌不怀好
意,持久无功,必下毒手。方在暗中戒备,暗命石慧不可事前妄动,乱发石火神雷,以免一
时疏忽,受了魔法暗算,难于补救。眼前倏地一花,先前密布阵中的血焰魔光,连同百万金
刀、烈焰、飞叉,全数不见,上下四外,只是一片黄昏暗赤色的沉沉雾影,只不见一丝天
光。仇敌师徒,仍是不见。却在东南角上,现出大片金光霞影,定睛一看,正是爱徒上官
红,在一朵金花之上盘膝而坐。身外本有飞剑法宝金光笼罩,外层又有乙木神光笼罩其上,
无数巨木光影,排列若城,把人围在其内,青霞湛湛,时隐时现。本就戒备重重,魔光血
焰,决难侵害。那菊花形的金光,再由外而内,往里合拢,看去恰将三四层宝光一齐包住。
光华虽然强烈,人却看得逼真,看出不是幻象。暗忖:“红儿哪里得来的仙府奇珍?便此坐
守之法,也似受了高明指教。”心中大喜,知道无害。试用传声笑呼:“红儿,可能看见
我?”
  上官红原因用尽方法,不能传声,第二次向仇敌发话恫吓,又未回答,自知无效,只得
澄神定虑,安稳垂帘,端坐金花之上,静守待援。忽听师父传声相唤,不禁狂喜,忙即回
应。抬头一看,师父同一从未见过的绿发少女,同坐兜率宝伞之下,身外光芒万道,宝气腾
辉,更比平日所见要强得多,光幢却不甚高。不知鸠盘婆居心残忍,凶毒无比,听出易静口
气坚决,己然横心。只不过怜爱上官红,适才收徒妄想仍未去尽,准备先使师徒见面,再下
毒手。能迫对方降顺,固如心愿;否则,索性豁出树敌,放出秘魔九鬼,把敌人生魂精气吸
去。这类元神炼就的法体,最能增加本命神魔的威力。上官红再如倔强,便把生魂摄来,以
为祭炼主幡之用。表面二人东西相对,实则中有魔法禁制,可望而不可及。并还利用对方七
情哀乐,去分仇敌心神,以便进攻。上官红初经大敌,自然不知。因见师父并未被擒,心中
欢喜,只觉宝光太小,忙用传声回问。鸠盘婆当日心中有事,神志不宁,忘了峨眉传声最为
神妙。先前隔断双方语声,本出无心,此时更未想到。易静虽见爱徒在前面出现,因那金花
广约数亩,宝光强烈,在易静眼里,也有亩许大小,初见此宝,不知底细,以为本来如此,
不曾在意。及听爱徒回话一问,猛想起魔教中好些最阴毒的邪法,不禁大惊。本来一见上官
红,就想接应过来,及被提醒,便知仇敌阴谋毒计,巴不得双方会合,只一行动,立即上
当,不禁大惊,忙喝:“红儿,魔法厉害,千万不可妄动。万一少时传声,再被老魔隔断,
无须愁急,上来我已占了机先,防备周密。只为命中该有此难,不能避免,在此坐候,并非
真个被困。现已数日,至多二十天内,援兵一到,老魔便即伏诛。你决不可一误再误,老魔
阴险诡诈,稍不留意,必为所乘。只可照仙人指点,默运玄功,静坐花上,千万不可妄想与
我会合;否则,你固无幸,我也心分两地,好些不便。”随问上官红金花来路,来时所说陈
仙子,是否石慧所遇小寒山神尼忍大师元神化身。上官红便把前事说了一遍。
  鸠盘婆因觉敌人师徒所用法宝均具极大威力,急切问决难兼顾,意欲准备停当,再以全
力施为,一举成功。一面指示铁姝机宜,一面暗中布置,满拟仇敌师徒情重,只一见面,必
想合会,稍微行动,便可驱遣神魔暗算。不料对方一个久经大敌,见多识广,一个素来谨
细,心有成见,竟不上当。虽然误入幻境,闻声见人,并未妄动。跟着上官红便奉师命,专
心防守,以待时机。等到鸠盘婆魔法布置停当,觉出敌人各自静守,直如无事,心中奇怪。
试一查看,上官红目注前面,樱口微动,一字也听不出。这才想起峨眉千里传声之法,一时
疏忽,忘了禁制。易静又是行家,必命爱徒静守,阴谋已难成功。重又急怒交加,忙施魔法
时,最关紧要的几句,敌人已然说完。恨到极处,先朝上官红冷笑道:“无知女娃,我已成
全你的心志,许你师徒见上一面,再不见机降顺,就来不及了。我先给你尝点味道。”说
罢,把手一扬,立有一条魔手,看去比血还红,由左臂上飞起,晃眼加大,布满空中,朝上
官红当头罩下,似被金花宝光往上一冲,便自飞回。
  上官红先觉金花宝光强烈,魔手难侵,尚自心喜。因奉师命,不令言动,也未出声发
话。猛觉那带着大蓬黑烟的血手只空抓了一下,便自撤回,不知怎的,心旌摇摇,神魂似欲
飞越,离体而去,暗道不好,忙运玄功镇摄。正在戒备,忽听远远鬼哭之声,十分凄厉刺
耳,若远若近,惨不忍闻,听去似在呼喊自己名字。刚宁静的心神,重又起了震悸,老想朝
那哭声奔去。料知仇敌正用呼音摄神之法,意图暗算,忙用本门心法,潜光内视,不令心神
稍受摇惑,一切付之不闻不见,果然要好得多。可是那血手魔影和那鬼啸呼名之声,由此起
伏循环不停,此去彼来,不胜其扰。虽听女仙陈文玑说过,只要人坐花中,静守不动,在灵
符法宝联合防护之下,至多暂时神志昏迷,昏坐花中,决不至于受什伤害,无须害怕,终觉
可虑,哪敢丝毫大意。到了后来,看出魔法越来越凶,只得把双目闭上,连师父也不敢看。
心神虽得勉强镇静,但是身上时冷时热,烦躁不安,有时更如芒刺在背,说不出那样难过。
  当魔手初发之时,上官红便接师父传声,说:“仇敌已下毒手,最好谨防六贼,一念不
生,连我也置之度外。尤其耳目两官,最为厉害,倘能守定心神,不为所惑,多厉害的魔法
也难伤你。中间我若被魔头擒去,或受恶鬼啃咬,不是我想仗着石慧带来忍大师的佛家无相
神光护体诱除凶魔,便是幻象。须知你尚无害,何况于我。时机一到,自然正胜邪消。千万
不可惊慌,致为仇敌所害。”上官红自与师父二次传声,证明老魔所说被擒之言是假,心便
放了一大半。不知易静受有神尼指点,意欲借此减消夙孽,并想试验自己的道法定力,拼受
十余日痛苦,准备以身啖魔,诱那九子母天魔来犯,到时将其困住,以待最后成功。因恐爱
徒见那惨状伤心,平白受害,自己又无法兼顾,所以编了上面一套言语。上官红素来敬奉师
长,信以为真。心想:“平日听说恩师这场劫难简直一发千钧,存亡关头,此时一见,不过
该有二十四日灾难,并不妨事,此来反似成了恩师累赘,岂可还让恩师分心?”主意打定,
索性端坐花中,用本门心法入定起来。
  也不知过了多少天,忽听有人怒喝:“鸠盘婆魔鬼,你恶运已终,还敢害人,今日叫你
知我厉害!”口音是个熟人。因前数日虽然受了许多无形无声的侵扰,苦痛非常,近三日因
为定力日坚,金花已与元灵相合,鸠盘婆的秘魔六贼已无所施其技,心智澄明,身便康泰。
知道本身道力已然战胜,多日不曾查看恩师是何光景,一听有人呼喝,当是援兵到来,忙即
睁眼一看,不禁心神皆颤。原来易静仍在神光宝光笼护下,端坐兜率宝伞之下,只是上半身
衣服已全毁去,身上钉着九个拳大死人头颅,都是白发红眼,獠牙森列,不知何时被其侵入
宝光层内,将前后心和左右膀一齐咬住,二目凶光四射,口中呼吸有声。宝光层外,更有一
幢时碧时红的血光,似一口极大的钟,连人带宝光一齐笼罩在内。石慧不知何往。易静头
上,似有一圈淡微微的金光将头罩住,和画上佛光一样,但是眉头紧皱,咬牙切齿,满脸均
是痛苦之容。方才发话的,正是师父三生好友陈岩,独自一人,肩上背着一个花篮,身外裹
着一片白色仙云,手指一道朱虹,口中喝骂,正朝师父身前赶去。
  上官红这一惊真非小可,心中悲愤,情急欲起。忽听一幼童传声说道:“红儿不可妄
动。陈哥哥不听话,说好待机而动,他偏心急,见你师父受难,便不顾命一般赶来,其实徒
自陪同受苦,并无用处。鸠盘婆老魔只有限数日的寿命,但她魔法之高,与尸毗老人各擅胜
场,不在以下,你我只能在她要紧关头,寻她晦气,要凭我们除她,实是万难。你师父虽然
受难,因祸得福,结局甚好,只管放心,听我调度。方才石慧见你师父受苦,激于义愤,她
本知道此中因果,仍想螳臂当车,如非干神蛛道友夫妇赶来,乘着老魔心慌意乱之际,冷不
防用一件法宝由地底冲入,将她救走,几遭不测。此女年纪轻轻,看去那么娇小和善,对敌
之时,却不顾性命,竟比她兄弟石完还要蛮横。如非认得干道友,白救她一场,还几乎翻
脸,闹个没趣,大家都说你好,千万听话,免得误事。如今老魔师徒正在当中魔坛之上闹
鬼,你往东南方一看,便能看出。只等日内铁姝离坛飞起,忽然不见,便到紧要关头。此时
万动不得,否则,我素不服人,看你师父受罪,岂能置之不问么?”上官红听出李洪口音,
惊喜交集,忙问:“李师叔怎得到此?师父何时出困?九鬼啖生魂之言已验,结局有无妨
害?”问完井无回应。猛想起恩师前说之言,既然九鬼附身,如此苦痛,为何身外各层宝光
依旧原样?心疑是幻象,陈岩已往光层之中冲进,百忙中似见师父微微睁眼,朝陈岩叹了口
气。宝光分而复合,电也似急闪得一闪,最外层血光先被陈岩冲破,竟似活的一般,待要随
人侵入宝光层内,势甚神速。陈岩似有防备,回手一扬,手上飞起一片明霞,将血焰挡得一
挡,人也飞入,与易静会合一起。看了心上人那等惨状,不禁悲愤已极,扬手一片红光,待
朝那九个魔鬼飞去。易静突把双目一睁,疾呼:“五哥不可妄动,事决无害,不受此苦,如
何成道?此时我以全力在此苦熬,你如动手,累我前功尽弃。无暇多言,守在一旁,共此患
难也好,你只说你来意便了。”陈岩见她说时忍痛挣扎惨状,越发不忍,只得停手,空自愁
急,无计可施。强忍悲怀,说了经过。其实易静此时身受奇惨,如非神尼暗助,将本身元神
隐向头上,早为九鬼所啖。因知陈岩情深爱重,不惜死生相随,故意如此说法,好使放心,
免得知道此是自己存亡关头,稍一疏忽,便铸大错,哪有心肠听话。陈岩不知心上人心意,
为想减少易静苦痛烦闷,一面戒备,防那九鬼暴起伤人和仇敌魔法暗算,一面将别后情形详
细说出。
  原来陈岩自从同了笑和尚、李洪、甄艮、甄兑,在北海绛云宫听苏宪祥、归吾、虞孝、
狄呜歧说易静误入魔窟,被鸠盘婆师徒困入魔阵,九鬼啖生魂的噩耗,心如刀割,恨不能当
时飞走。偏生事情未完,为与绛云真人、赤尸神君双方解和,又耽延了一会。及至二次向众
催行,众人知道易静难期未满,去也无用,再三相劝。李洪更说:“来时本定先去灵峤仙
府,求取蓝田玉实,不料机缘不巧,先来此地。此是必须之物,你和易姊姊均非它不可。这
次是她屡劫多生的成败关头,难期未满,去决无用。最重要的一件事如何忘却?你只顾情急
赴难,可知她已被困魔阵,元神必有损耗,不将蓝田玉实先取到手,就算手到成功,将人救
出,试问用何灵丹,培养她的真元?”陈岩一听,空急无用,只得一同起身,往灵峤仙府飞
去。
  那灵峤仙府乃东海尽头落涤过去,是高接天界的一座海上神山,由中土前往,中隔十万
里流沙,始到天蓬山下。上面还有七层云带,离地万丈以上,罡风凛冽,吹人欲化,黑风如
潮,冰雪蔽空,更要经过三四处寒冰风火之区,才能发现生物。由此往上,始见嘉木繁花,
珍禽奇兽,沿途景物,也越往上越灵秀。再冲过未了一片云层,快到绝顶,灵峤仙府便在其
上。众人久已听说,心生向往。除陈岩一人心中有事,愁闷不解,全都兴高采烈,亟欲前往
观光。笑和尚和苏宪祥二人知道归吾和余、狄二人以及南海双童飞行较慢,谈完前事,互一
商量。因笑和尚虽未到天蓬山去过,曾听师长谈说途向走法;甄氏弟兄更因金蝉、石生、英
琼、朱文等几个男女同门,均得灵峤三仙爱怜,曾命日后有暇,前往一游,女仙陈文玑更和
几位女同门交厚,说得途程和上升之法十分详细,因而得知如何走法。当下便由笑和尚为
首,甄氏弟兄指点途向,陈岩、李洪、苏宪祥三人相助,主持遁光,一同飞行,余人全都藏
在里面。这一来,飞行自然快得多。尤其笑和尚自东海面壁以来,功力大进,炼就师传佛家
心光遁法;苏、李、陈三人又都各有擅长。四道遁光联合一起,把余人拥在其内,上来先似
一道带有金花银霞的五色彩虹,冲空破云,横海飞渡。后来苏宪祥见四人遁光过于强烈,惟
恐招摇,生出枝节,令将遁光行法隐蔽。果然飞不一会,便连发现两次强烈遁光,由斜刺里
飞来。内中一道,也分不出是邪是正。看那神气,竟似在远处发现众人遁光,跟踪飞来,在
众人来去路上,往来急飞了好几次,方始退去。好似有心寻事光景,功力也似不弱。众人见
状,多半不忿。依了李洪,竟想离开众人,向其询问:双方素昧平生,何敌如此追踪?陈岩
惟恐多生枝节,好在遁光已隐,连破空之声多听不出,对方不曾发现,相隔已远,力主不要
理睬,再三劝阻。众人见相隔已远,也就不愿多事,仍自朝前急飞。
  飞行神速,不消一日,越过东海,到了落涤上空。众人知道由此前行,便是东极大荒南
星原与无终岭。再要往南微偏,掠过南星原右角,前飞七八万里,才到天蓬山境。中途因有
数万里黑风冰雹与火云热沙之险,亘古以来,不论仙凡,均无一人在此停留。不似去往南星
原、无终岭两处,沿途还有好些岛屿。那头一关神枭岛,也不好过,中间更隔着一层卢妪所
设的神屏天堑。东极荒海,又伏有亿万精怪,处处均要有备。尽管风雹火云厉害非常,好在
众人均有极深厚的功力。像归吾、虞、狄三人,功力剑遁虽然稍差,但有众人同路,人在飞
剑宝光维护之下,丝毫没有感觉。虞、狄二人见除苏宪祥外,全是新交,双方又非同派,但
自一见面,便祸福与共,同在一起,对方不特没有门户之见,并还个个诚恳谦和,没有丝毫
见怪之意,尽管法力悬殊,也未存着一点轻视之意,于是由投机变成亲密,由佩服变成羡
慕,把起初妒念私心全去了个干净。众人见他正教门下,人甚忠诚,又听诸葛警我说过,知
是未来同门,本就另眼相看。二人再因对方不曾歧视,同进同退,自己私心向往的蓝田玉
实,如无众人同路,这数万里的流沙落涤,罡风火雹,也通不过。这类旷世仙缘,谁也各凭
缘福,不肯公之于众,仿佛视若当然,丝毫不在心上。心里感佩,双方越来情意越厚。笑和
尚早受诸葛警我指点,看出二人大有钦佩之意,只因师恩深厚,不愿背弃本门,略用言语试
探,口气尚还坚决,也未往下深说。
  一路无事。遥望前面,烈焰飞扬,热烟弥漫,时见大量山石熔汁,由高就下,瀑布也
似,流向山脚大海之中,海水如开了锅的浆一样,热气蒸腾,高涌数十百丈。仰视天空,已
被火云布满。上面火山喷口,已被那千百丈浓烟火云遮住。只近海面数十丈,略为看见一点
被熔汁沸浆常年冲刷的大小凹漕,哪还看得出山底的形貌。仰望一片暗赤浓黑的烟雾,更见
不到丝毫天色。海沸之声,轰轰发发,震耳欲聋。众人虽在飞剑法宝防护之下,冲行热烟火
云之中,不曾受伤,但也觉着天时奇热,不甚好受。李洪笑道:“这里便是天蓬山么?热得
难受。灵峤仙府,就在顶上,我们还不快些追上,省得受热。”笑和尚笑道:“洪弟,这地
方我并不曾来过。昔年听恩师说,这一带有三百六十几处火口。离地五千丈,有两处火穴,
含有元磁真气和太火毒焰,多高法力到此,也须小心,否则不死必伤。尤其五金之质所炼法
宝飞剑,只一挨近,或是妄想冲过,当时便被它炼化。那两处大火口,占地虽只数百里方
圆,到底躲远一点要好得多。”宪祥接口笑道:“道友之言有理。别的不说,单这数百处火
口的毒焰烈火所结火云,厚达数千丈,长逾千里,也极厉害。此时离它尚远,李道友已说热
得难耐,再要进入云层之内,如何禁受?前途不远便是雷泽,只要将那两根冲天火柱越过,
便可上升,不致涉险了。”
  话未说完,遁光已绕过山角。只见前面愁云低幕,天水混茫,烟雾越发浓烈,黑压压好
似天连水,水连天,两下里合为一体,光景黑暗异常。可是一片浓黑影里,却现出两根冲天
火柱,一大一小。四外那等黑暗,火柱光色却是鲜明已极,海上万丈洪波,无边恶浪,全被
映成异彩,霞辉片片,在暗影中不住闪动,奇丽夺目。天色偏是那等阴晦黑暗,除火柱以
外,看不到一点山形。众人见那火柱直似两根殷红如血而又透明的撑天晶柱,好看已极。笑
和尚知道火柱之下,便是雷泽,这还只是每月朔望半夜,照例出现的一次奇景。那七百九十
年涌现一次的雷泽神砂已然过去,当日所见,不过泽中宝光连同神砂火气偶然上腾,已是如
此猛烈雄奇,可知厉害。法力稍差的人,休说由此上升,便在附近逗留也必不敢。
  众人因宪祥见闻最广,一齐推他引导。宪祥方答:“我和笑道友一样,全是听来。只知
绕过火柱,到了一处海峡之内,由此上升,直达仙府。只是中隔七层云带,并有数万丈罡风
旋飙之险,单凭遁光和此时几件法宝,恐难胜任。最好由洪弟用金莲神座托住我们,另用如
意金环防住上面,再将大家飞剑法宝一齐用上,比较稳妥。”李洪笑道:“我们虽是未学后
进,各位仙长不致见怪,三仙门下弟子甚多,我们这样卖弄家当,不怕人见笑么?”话未说
完,猛瞥见两道亮晶晶的青光由斜刺里飞来,直投入两根火柱之中。那么强烈的雷泽神砂,
众人虽有宝光防身,相隔百余丈外,便难忍受。似此奇热,来人竟如无事。方觉奇怪,那两
根火柱本是静静地矗立黑烟之中,青光刚一飞进,立生反应,发出一股比电还亮百倍的火
星,将来人裹住。众人因见青光不带邪气,当是海外散仙,妄恃神通,来此涉险。又深知雷
泽神砂的厉害,除笑和尚和苏宪祥外,全代来人担心。李洪更是义侠仁厚,惟恐来人受伤,
又想借此一试金莲神座威力,口方喊得一声:“不好!”同时一纵遁光,离群飞起,扬手先
是一圈佛光金霞,朝前飞去。紧跟着放出金莲宝座,待要赶往相助,救人心切,动作太快,
人还未到,那分合由心的如意金环已电掣而出。事前也未和众人商量,本心为好,谁知来人
竟是故意。目光到处,那两股火花已将人裹住,冲霄直上,青光也自收敛,现出两个妙龄少
女,各在一片青色光影笼罩之下,吃那两股火花拥住,电也似急便往上升。
  李洪先觉火花强烈,只一闪便将人裹住,青光立时消去大半,一时不察,误认来人已入
危境,人还未到,如意金环先自出手。近日功力大进,这两件佛门至宝早与心灵相合,念动
即出,神速无比。双方动作,都是极快,等到金环佛光把人罩住,看出对方故意如此,已是
无及。那两股火星吃佛光一挡,一闪即灭,仍回原状。二女立时面现怒容。李洪把金环撤
回,双方人已对面。笑和尚和苏宪祥首先看出不妙,忙率众人赶上。两少女本要发作,及见
李洪坐在金莲宝座之上,通身都是金光祥霞笼罩,同来众人所用法宝飞剑,又无一样不是仙
府奇珍,料知不是好惹。内一年纪稍长,朝同伴看了一下,似要走去。另一少女好似气忿不
过,朝长女冷笑道:“我和他们素昧平生,无故作梗,原不关我的事,莫非还不容人说话不
成?”宪祥终较老练,听出活风不妙,忙道:“二位道友不必介意。这位李道友因见雷泽神
砂火气厉害,惟恐道友犯险,情急相助,不知道友欲借神火飞遁上升,一时疏忽,出手稍
快,望勿见怪,请上路吧。”少女冷笑道:“即连这一点都看不透,还由数万里远来现世作
什?此时叫我上去,可知我们是容易么?这无知顽童叫什名字?可有师长没有?也不知入门
才几天,便借着两件法宝,出来闯祸。你们人多势众,我姊妹已然扫兴,不愿再上。暂时也
无暇和这无知顽童怄气,是好的,报上姓名来历,一年之内,我自寻他。”
  宪祥还未及答,李、陈、虞、狄四人已越听越有气,方要开口喝问二女,就算作梗,也
是事出无知,好意救人,为何口出恶言?笑和尚已笑嘻嘻抢先发话道:“你两姊妹不必生
气。此是我小兄弟李洪,家师妙一真人之子,寒月大师谢山门下。他常年不在峨眉,便在武
夷,如有清暇,只管赐教。我这兄弟虽是顽童,并不怕事。你两姊妹说话颇有情理,想必没
有师长,日后既要见教,何不把名字来历留下呢?”说时,二女面上好似微微一惊。听完,
长女也冷笑道:“你们连百花岛农家姊妹都不知道,也敢远来东荒气人!此时我们有事,无
暇理论,到时自会往中土去寻你们。”说罢,朝少女一拉,青光一闪,立时刺空飞去。虽是
一道青光,但与常见不同,作圆锥形,光不甚强,但是快极,一晃刺入黑烟火云之中,声影
皆无。
  宪祥说道:“这才叫好心变作恶意。但这神砂火气已然试出,我们不卖弄家当,恐难上
去,只好被主人见笑了。”随听上空有一少女接口道:“嘉客远临,求之不得,现奉师命来
迎。只为农家姊妹气量太小,恐其不曾走远,或是另有他谋,不愿被其看破。请诸位道友仍
用原来遁光,由右面海峡中上升。只要飞近头层云带,便无须御遁飞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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