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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珠楼主《青门十四侠》
第十一回
着意温存 分柑怜素手
关心危难 比剑失虹勾
  前文狄武、倚剑被妖徒张志擒去,巧遇佟芳霞因而得救。芳霞随用智计挟制妖师叶
培,公然明言狄武是她情人,硬将二人的宝剑、行囊讨回,并还亲身护送。为防夜长梦
多,妖道后悔生变,一出洞门,便用飞行甲马带了二人往青门峡飞去,中途停住。芳霞
与狄武正坐树下互相偎抱,倾吐情爱,苦尽甘来,彼此亲热之际,猛听厉声大喝,一蓬
黑丝夹着一股腥秽难闻的邪气,已电也似急当头罩下。狄武猛觉头昏眼花,周身奇痛,
耳听芳霞、倚剑双双喝骂之声,人已昏迷倒地,醒来一看,身旁倒着一个死尸,已斩为
两段,正是前遇妖徒张志,自己被芳霞抱在怀中,方要挣起,猛觉四肢绵软,周身酸痛,
心中烦恶异常,气更微弱不堪。芳霞本在悲泣,见他醒转,喜唤道:“这丹药真灵,否
则万无生理。且喜命已保住,妖徒张志现为剑弟所杀,只恐妖道寻来,凶多吉少,幸而
青门峡离此还不甚远,前说甲马失效,原是戏言,事已至此,说不得只好失信妖道,送
你青门峡见了仙师,求他解救罢。”
  原来妖徒张志越想越气不愤,三人走后不久,便借故离洞,暗中跟来,初意认定芳
霞与狄武是情侣,将人救走,必要背叛,只一发现真情,先下毒手把两个男的杀死,然
后强迫芳霞回去,不料起身稍迟,刚刚追到,正遇狄武和芳霞说情亲热,盛气头上,骄
敌心粗,也未细看,倚剑正在道旁大树之后,一眼瞥见妖人突然现身,站在狄武身后,
手已扬起,尝过厉害,恐遭暗算,一时情急,冷不防暗取仙剑,由树后猛纵出去,奋力
一挥。张志也是该死,以为这三个对头无什法力,手到成功,又恐误伤芳霞,妖师“色
迷心窍,就许见怪,想把芳霞隔开,专伤狄武,做梦也未想到树后还有敌人,来势这等
神速。狄武人虽中邪晕倒,妖徒未及摄取生魂,剑光过处,人已斩为两段。那蓬黑丝,
也被倚剑用剑乱挥,全都断裂,随风吹散。芳霞见狄武为邪法所伤,又惊又急,回顾妖
徒已死,心才略放,慌不迭把人抱起。倚剑想起身旁现有凝碧丹,便取了一粒塞向狄武
口内,又取瓶水灌下。芳霞知道此是黑煞丝,最是阴毒,虽吃仙剑破了邪毒,人必难救,
又恐生魂被摄,不敢离开,正在伤心愁急,一会灵丹生效,人忽回生,知命已保住,惊
喜交集,匆匆说了几句,便把狄武背在身上,再令倚剑抓紧狄武膀臂,随用甲马一同飞
起,往青门峡赶去。
  当地芳霞原本去过,十四侠所居,外面乃是一座大道观,背山而建,前面开有一片
湖荡,约有百亩方圆,水碧山青,风景灵秀,入口处是一峡谷,两边危崖,上架石梁,
宛如一座大门,由此往内,壁上布满苍苔,问以各种花树,地在乱山深处,中藏灵境,
气候温和,草木长荣,经冬不调,望过去一色青绿,峰环水曲,越往内景越幽胜,谷径
到湖而止,地势也加宽了数百亩。芳霞上年原本随人去过两次,旧游之地,心忧病人,
更恐妖道追踪上来,便加急飞驰,连口气也未缓,赶到峡口,天已黄昏,离峡百里,已
不见冰寻之迹,再到峡内,更是杂花乱开,山光如笑,哪似隆冬光景?三人满拟十四侠
必早回转,为示敬意,一同走到观前,入内一看,只有一个香火和两个守庙的道童,十
四侠一人未归。两道童一名呼龙,一名夏山童,乃第十三位仙侠伏龙真人崔陵门下,年
才十二四岁,比倚剑还小,从小随师,飞剑虽未炼成,已各有一身惊人本领,先见三人
到来,因芳霞来过,知是大盗金光亮和崆峒派的党羽,神情甚是强傲,通名以后,前听
师长说过狄氏兄弟来历,这才优礼相待,先对芳霞仍是不理。到了观中,狄武详说来意
和此行经过,并说:“两次遇难,全仗芳霞解救。她因改邪归正,群邪盗党恨之入骨,
遇上定必置之死地,现已无家可归,只得随来。满拟代向师长求恩,引进到别位女仙师
门下,没想到恩师逾期未回。望乞二位师弟格外通融,只有一住处,感谢不尽。”二童
闻言,方始改容笑道:“我们还不知佟姊姊果然脱离贼党,心志固是可嘉,无如我竹仙
观只十四师叔是位女散仙,从无女子寄住,清规甚严。现在各位师长师兄全都他出,难
于作主。她一离山,遇见贼党妖人定必受害,只师兄来路方竹溪旁有一崖洞,本是九师
伯藏酒之处,虽然离观较远,但在峡口以内,裴师伯行时本留有一道灵符,我二人因各
位师长久居此地,妖邪从不敢来此窥探,万一有事,临时用也来得及,一直未用。上年
各位师长同门远出,又留下两符,均是备而未用,保存在此。即便仇敌跟踪寻来,有此
三符足能抵御。如愿住在洞内,我将峡口封禁,再传出入之法,敌人就来,也无害了。”
芳霞闻言大喜道:“观中清规素所深知,本不敢存寄居之想,有此现成山洞,再好没有。
只是武弟中了邪毒,此时虽醒,尚未复原,我和他二人患难知己,情同骨肉,意欲每日
来此照料医治,不知可否?”夏山童笑道:“这又何妨?师长又不在家。你一人独居山
洞也颇寂寞,日间来此同习功课,饮食均在观中,省得起火费事。等师长回来,问明再
作计较好了。”呼龙早看出芳霞对于狄武情形有异,方想开口,山童已说出来,芳霞人
又谦和,不住称谢,少年面软,也就不好意思多言,因夭还早,随领芳霞先去方竹溪布
置居处。
  芳霞见那崖洞相隔峡口只十数丈,门对清溪,顶悬飞瀑,山花如笑,水甚清丽,越
发欢喜,谢了又谢。二童见她大方和气,辞色诚恳,渐生好感。洞中清洁异常,石室四
间,内层藏酒,临门明暗两间,暗间内并还开有两个大壁窗,清洁爽皑,竹椅用具,多
半齐备,并有一个石榻,只无衾枕。二童说:“石榻洞中原有,为九师伯避暑读经之所,
设备颇全,可惜榻上空空。峡中虽然气候温和,到底隆冬天气,早晚寒冷。各位师长均
有半仙之分,吐纳功深,平日打坐不需被褥,所以此物独缺。最好明日打点兽皮铺上,
以免受寒。”芳霞笑答:“避难之人能有居处,已是心满意足,明日我自寻找兽皮便
了。”狄武接口道:“我行囊内带有棉被,乃鸾妹所送,不知何物所制,轻暖异常。另
有皮裘,先被妖道所擒,不知怎会被他寻到我二人所居山洞,一同带回妖窟,行时居然
全还。你看包裹不大,那是捆得紧,打开来足可应用。剑弟养病时,铺盖都是狼皮,行
囊不曾打开,除食物零星外,衣被一件未丢,分一床与姊姊,再拿我皮袍盖上,岂不甚
好?”说时,倚剑也有此意,早往观中走去。芳霞说:“我也会打坐,一两夜的工夫,
怎么也能耐过。”坚执不要,尤其是那棉被。后来二童在旁劝说:“峡中夜气甚寒,姊
姊初来,非此不可,莫要冻出病来。”狄武见芳霞不听,故作生气不悦之容。芳霞因狄
武对她先前无什情爱,又有云鸾在前,全仗两次解救、患难相从这点至情感动,一见面
有怒容,恐失欢心,忙改口笑道:“二位小师兄和武弟盛意,我岂不知?只为此被乃武
弟所盖,不应借我,只想取那皮裘。既如此说,遵命便了。”狄武见她明媚柔顺,全副
心神贯注在自己身上,惟恐稍微忤意,比起云鸾好弄小性、时喜时嗔,又是一种情趣,
不肯要那棉被,乃是为了云鸾所赠,暗忖:“二女都是如此情深,心眼又多,不知将来
能否处好?”正寻思间,倚剑已取来被褥狐裘,并用包裹做了一个枕头。芳霞见二人对
她甚好,尤其狄武居然关心体贴,又看出先前不快是假,越觉出于意外,想起自己一念
情痴,不惜拼死相从,受了许多气苦艰危,居然也把情人感动,想起前事,心中一酸,
几乎流下泪来。四人见她眼花乱转,泪波欲流,同问何故。芳霞推说:“身陷贼党,实
非本心,虽然受尽艰危,弃邪归正,但是势孤力薄,来日大难,万一各位师长不为引进,
仍是凶多吉少。身世飘零,故此伤心。”狄武听出语带双关,想起芳霞身世处境委实可
怜,当着人不便显露,暗中把头连点,劝她放心。芳霞看出狄武不致负她,也就破涕为
笑,拭了眼泪,同去观中。
  香火原是附近山民,孤身一人,名叫伍忠,因受虎伤残废,被裴琮救来庙中,相随
多年,甚是忠心,一听二人乃恩人门下,格外亲近,早备好酒食相待。芳霞见有鸡肉,
问知不忌晕酒,便想日后可以行猎。吃完晚饭,天早人夜,芳霞为向情人讨好,言行格
外做得庄静,宛然是个大家闺秀,与狄武神钟岗初见豪放神情迥不相同。狄武见她温柔
娴静,楚楚可怜,由不得也暗中赞许,增加情爱。芳霞因是初至,恐主人万一误会,老
早辞去。呼、夏二童均觉她一个弱女子,居然舍死奋斗,历经艰危,脱身盗窟,弃邪归
正,委实难得,又知崖洞夜寒,孤身寂寞,离观又远,万一仇敌寻到,遇了害还不知道,
先留她多坐一会,临睡再走。芳霞见二童看重,相待颇厚,虽然不舍就走,终想初来,
身是女子,不应深夜流连,仍然婉谢起身。二童也不再强留,为防万一,特地带了两道
灵符,四人一同送去,扬手一片青霞,先将峡口封闭。敌人如来,不特寻不到入口,全
峡上空均有仙法封禁,外观只是一座童山绝壑,往下强冲立被困住。到了洞中,又取一
符交与芳霞,连峡口禁制用法一齐传授,笑说:“此符足可防身,并能仗以隐形飞遁,
只飞时有青光闪动,非到落地不能隐形,是个缺点。前年师长出山,见我弟兄年小,赐
以防身,从来无事发生,尚未用过。今借姊姊暂用,由初用时起,一年之内均具威力灵
效。有此一符,偶然出山,只不走远,遇敌即逃,也无害了。”芳霞拜谢不迭。狄武对
芳霞心情已非昔比,本恐她远居峡口,孤身遇险,诸多可虑,及见有符防身,方始放心。
  芳霞见他喜形于色,连向呼、夏二童称谢,分明认为是他的人,芳心大慰,暗想情
人已然垂爱,只将云鸾感动,便可美满,四人别去以后,想了一夜,也未睡熟。天明前
刚刚人梦,忽听榻前有人低唤“芳姊”,睁眼一看,正是狄武。山中日暖夜寒,和衣而
卧,连忙坐起,意欲洗漱梳洗,盥具均在外间,笑唤了一声“武弟”,正往外走,吃狄
武拉住纤手问道:“姊姊不忙走,我有话说。昨晚你睡好么?”芳霞不愿逆他,只得停
步,反手将狄武的手紧握了一下,低声笑道:“武弟,你复原了么?本想醒来往看,不
料前半夜不能安睡,起来这晚,你倒先来了。”狄武笑问:“姊姊没有睡好,有什心思
么?”说时,芳霞已将手挣脱。狄武见她那手又白又嫩,比起云鸾还要丰妍,握上去柔
若无骨,又见睡态惺松,秀发如云,星眼微杨,玉腮红润,不由越看越爱,二次伸手想
拉。芳霞离榻抢向洞口,朝外探头看了看赶回,狄武也正追出。芳霞拉他去往榻上坐下,
自己坐在一旁。狄武又要起立,芳霞笑拦道:“好弟弟,你不要这样,听我一说,就明
白了。”
  狄武原是昨夜睡后,想起她拼死委身,救命恩重,其势不能负心,昨日又发现她的
许多好处,心生怜爱,决计二女同娶,又想到云鸾情深善妒,必须芳霞甘居小星才有商
量,这还是命由她救,否则仍无希望,想来和她商计。起身时,倚剑告以昨夜因理行囊
睡晚,呼龙暗中将他引往别室,盘诘芳霞与狄武的详情。倚剑知道孤身女子日常相聚,
男女双方俱是多情,易启外人猜疑,又见二童侠肠诚恳,反正瞒不住,索性具实奉告。
二童闻言,反觉芳霞可怜,令告狄武:“患难夫妻,亲密无妨,但在成婚以前,双方必
须守礼自重,否则师长神目如电,决无宽容。”并说:“这类事,昔年师长同门俱都有
过,彼时尚未入门,不知详情,方才想起裴师伯行时口气,似早料到今日之事,如其厌
恶,定必预示,行前并未留话,反说狄武根骨甚好,只惜尘缘难断,不能深造,他家只
此独子,其势也不能令其入山不归,否则岂不是个衣钵传人等语。”倚剑闻言,宽心大
放,知二童忙于练剑,须做早课,近午始有闲暇,意欲令其留意,和芳霞情好无妨,不
可荡检踰闲。狄武情根已固,虽无邪念,闻言想起前事,立和倚剑说明,独自赶来,一
见芳霞尚睡,便在榻前仔细领略了一阵,才将她轻轻唤醒,正想要稍微亲热。芳霞却因
处境艰危,诸须自重,以免误犯清规,累人害己,恐狄武少年情热,爱火一燃不可遏制,
一面将他止住,低声笑道:“好弟弟,我知你现在已被我痴心感动,对我怜爱,我何尝
不是爱你?但是各位师长怯令尊严,你同门弟兄中虽然也有夫妻成对的,只管平日言笑
无忌,不拘形迹,一犯清规,便不丝毫宽容。闻说你有一女同门,便因犯了重条,为飞
剑所诛,你师叔至今不收女徒,便由于此。我们初来,师长未归,又都情深爱重,休说
作出不端之事,便照你方才那样,老早赶来和我亲热,被人看见,向师长告发,就是乱
子。只望你我心心相印,好在心里。将来遇见鸾妹,我为爱你,情愿自居卑贱,做你侧
室。她素娇惯性傲,我一味服低,决不叫你为难如何?”
  狄武见她样样顺心合意,心花怒放,怜爱已极,知道外面无人,倚剑未来,爱极之
下,顾不得先说来意,冷不防纵将过去一把抱住,亲热起来。芳霞不知狄武心有把握,
惟恐被人撞破,急得花容失色,连挣几次未挣脱,又见狄武搂紧自己,一面亲热,直喊
“姊姊”,分明爱极情热,恐其不能自制,急得跳脚,低声说道:“好弟弟怎不听话?
我是你的人,日子长呢,快些放手,被二位师弟看见,如何得了!”狄武连喊:“好姊
姊不怕!等我爱一个够,再和你说,包你没事。”芳霞年纪较长,又在贼中,时与群邪
为伍,深知男女性情,少年色胆如天,先是不信,后见狄武抱持越紧,亲之不已,又挣
不脱,只得把心一横,回手相抱,长叹一声道:“想不到你如此爱我,就为你死,也是
心甘。如能自制情欲,想作长久夫妻,便请放手,否则初来便是这样,日久定无好果。
我早把生死置之度外,由你爱罢。”狄武见她说时满脸喜容,目中却有泪光,好似又喜
欢又伤心,老大不忍,朝玉颊上狠狠亲了两亲,松手同至榻上,并坐笑道:“你放心。
我亲仇家难俱还未了,恩师尚未见面,飞剑未成,如何敢犯清规,上负父母恩师之望,
身为罪人。不过昨夜想起,蒙你痴情深恩,几番解救,以前过于冷淡,问心有愧,到此
以后,又见你处处关情,言动庄重,一点不像庙中初见那等放纵情景,可见你实是天生
佳丽,本系美质,只为陷身贼巢,染了一点恶习,一旦弃邪归正,立时判若两人。虽然
本来人好,实在还是对我情深,怎不教人心生感激?今早见你睡在床上,面容时悲时喜,
料是对我痴心,形于梦寐,人又那么美丽,由不得心中爱极,情不自禁,至于外人撞见
一层,更可无虑,所以和你亲热。莫非我幼读诗书,当真连个利害轻重都不知道么?当
师长未回前,自免不了背人和你亲热,恩师回山,我就不这样了。”随把倚剑所闻一一
告知。芳霞见狄武那样爱她,越发高兴。
  狄武看她风目含情,眉妩生春,忍不住凑上前去,又将搂抱亲热。芳霞笑道:“小
爷不要闹了,我还没洗漱呢,也不嫌脏。”狄武笑道:“你玉骨冰肌,花容月貌,以前
嫌你轻狂,不曾细看,现在才知你的好处,风鬟雾鬓,更显丰神,忙着梳洗做什?”芳
霞啐道:“没羞!我是轻狂,你这小爷庄重!常言上床夫妻,下床君子,公婆未见,亲
也未成,大白天搂搂抱抱,你这是庄重么?我身旁只有一柄小牙梳,面中也没有,昨夜
把你包袱撕了两片洗脸,我几时过到这样日子?还不是为了你这冤家。”狄武一把未拉
住,芳霞已朝狄武脸上羞了两下,挣脱了手,往外走去。狄武方要追出,急听倚剑走来,
未到洞前便喊“大哥”,芳霞在外屋探头打了个手势,取了瓦盆便往外走,知道倚剑人
虽极好,只带几分头巾气,忙即归坐。倚剑原因狄武去后,想起芳霞情热,孤男寡女,
不甚放心,走来察看,又恐二人正在亲热,特意出声相唤,见芳霞拿了盆中走向溪边取
水,好似初起,便问:“大哥来么?”芳霞笑答“刚来”,狄武也自应声,才一进门,
狄武便说:“芳霞故态全改,端重非常。”倚剑闻言甚喜。芳霞梳洗之后,问知主人午
前勤于功课,无暇相见,意欲出猎。狄武倚剑全都赞同。三人便同开禁出狭。
  到了峡外,芳霞说:“左近有一片森林,猛兽甚多,相隔只四五里。隆冬天气,草
木黄落,易寻兽迹。”略微商计,便同前行。狄武问她:“以前来此何事?”芳霞答说:
“师父与青门十四侠相识,只是道路不同。上次为了一事来访,裴师也曾在座,彼时曾
说:“此女志大心高,又具至情,将来如离师门,务须略迹原心,加以宽恕,不可与之
计较。如能允诺,所托之事,愚弟兄必为尽心。’师父有求而来,巴不得能够成功,力
言:“此女与我缘浅,我知她早晚离我而去,故此门下男女四徒,只她一人未传本门心
法。’我因其平日钟爱,还觉言之过甚,不料才隔两三年便自应验。想起师恩深厚,不
辞而去,实在不该。无如贼党和崆峒派妖人甚是淫凶,来时又将妖徒杀死,妖道必不甘
休,近处行猎尚可,稍远便不敢去了。你和剑弟所用仙剑威力神妙,此后稍遇可疑之人
便须留意,记准先下手为强。昨日来时,如非剑弟机警,应变神速,你弟兄必为妖徒所
杀,我也凶多吉少了。”
  三人边谈边走,不多一会便到森林之内。狄武正问:“神兽龙犀为何不与你为敌?”
忽听虎啸之声,赶去一看,乃是两只水牛般大的猛虎,同了大小三虎,正在林中太阳里
翻扑为戏。狄武见内一只小虎只有狗大,意欲生擒回去驯养。三人商计,将大虎杀死,
取那虎皮做褥子,生擒小虎回去喂养。话未说完,那两只吊睛白额斑斓大虎已闻出生人
气味,雌的一只首先踞地发威,一声怒吼。当时山风大起,寒林萧萧,黄叶惊飞,纷落
如雨。三人惟恐小虎逃窜,也正分开,恰被雌虎首先发现,又是震撼山野一声怒啸,纵
身飞扑过来,迎头正遇狄武。芳霞虽知狄武武艺高强,又带有一口仙剑,人未复原,这
等猛恶之物,终不放心,方要抢前相助。雄虎闻声回顾,瞥见树下有人,也把长尾鞭地,
怒吼一声,猛扑过来。芳霞身子往侧一闪,扬手一镖,直穿虎腹。那虎一下扑空,又受
重伤,怒极欲狂,连身掉转,二次窜到,吃芳霞避开来势,一剑刺去。那虎来势大猛,
剑由虎腰前半刺进尺许来深,将那虎顺势划破二尺许长一条裂口。芳霞手中剑吃虎顺势
一带,觉出力大异常,忙一按颈,虽未脱手,虎口已然酸痛,几乎把握不住。虎也腹破
肠流,鲜血飞射,痛极神昏,窜出去十多丈,一声惨号,撞向一株大树干上,叭的一声
震晕死去,尸横就地。同时还有两虎,仅比大虎稍小,本是怒吼来扑。倚剑正由侧面绕
遇,恐狄武不敌,大喝一声,连发两金丸,一中虎颈,一中虎目。二虎负痛情急,转朝
倚剑扑去。倚剑吃过狼亏,又听芳霞先前惊告,刚将仙剑拔出,虎已扑到,举剑一挥,
青光过处,当头一虎首先把虎头连肩斫去大半,死于就地。第二只紧随在后,相继扑到,
也被剑光扫去大片头皮,连耳削落,似知敌人厉害,连声急吼,往林中窜去。倚剑想得
虎皮,送与芳霞,连忙要追,耳听狄武大喊:“剑弟莫放小虎逃走!”原来那只小虎甚
是狡猾,见势不佳,已然一路吼啸,飞也似往森林深处逃去。
  狄武本想先杀大虎,不料那虎来势大快,未及拔剑,虎已扑到,狄武往侧一偏,让
开正面,瞥见芳霞已将雌虎杀死,二虎转扑倚剑,仙剑已然出手,知道无碍,想起师传
武功本有搏虎之法,忽发童心,意欲空手斗虎,心念才动,虎又转身来扑,匆促之间,
立照前念行事,身形微闪,到了虎旁,就势纵身一跃,跨上虎背,一手抓紧虎颈,意欲
一试自己武功,扬拳便打,不料那虎力大猛恶,性子又长,连打几下并未打死。虎为人
制,又痛又急,连迸带吼,只在当地打转。狄武立意用手把虎打死,瞥见小虎逃走,忙
喊:“快追”,微一疏神,那虎忽然冷不防就地想要滚去,势猛力大。狄武本来危险,
幸而芳霞杀完雌虎,赶将过来,见状大惊,扬手两镖,先将虎目打瞎。那虎痛极,不顾
打滚,身子一正,惨啸一声,朝前猛窜。芳霞避开来势,一剑由虎颈内穿进,吃虎一带,
觉着虎口震痛,手腕酸麻,连忙撒手,虎已急窜出十余丈,窜向灌木丛中,只听一连串
喀嚓之声响过,那些小树竟被撞断了好几根,方始伏地气绝。狄武骤不及防,忘了纵下,
两腿由断树丛中擦过,几乎受伤,就这样,衣裤也被挂破了好几处,纵下虎背一看,那
虎由头到尾,几长丈许,虽然身死,四足踞地,看去仍和活的差不多,端的猛恶非常,
想不到这东西如此凶猛,师传打虎之法竟未用上,倒被它吓了一跳。芳霞也跟踪赶过,
将剑镖取出,埋怨道:“你中邪毒,气力尚未复原,如何空手打虎,有剑不用?真个气
人!伤了你,怎么好?你看衣服都挂破了,还不知受伤没有。”狄武见她脸带娇嗔,边
说边看腿上有无伤痕,忍不住伸手想抱。芳霞一闪躲开,低语道:“剑弟在那里呢。”
狄武猛想起那只小虎,忙喊:“剑弟追那小虎去了,我们快去!”
  二人随同追赶,追出好几里,始终不见人和虎的影子,那一带又都是灌木林莽,虽
值隆冬,走起来仍是阻碍横生,前半还有足迹可寻,再往前走,到处堆满落叶和枯棘,
杂草高几过人,时有灌木阻路,急得狄武拔剑乱斫,口中连喊“剑弟”,不听回应。芳
霞见他拔剑乱挥,剑光过处,大片荆棘草树纷纷断落,宛如秋风之扫落叶,剩下残桩,
路更难行,细一察看,人虎决未走过,忙拦劝道:“你看前途草树均是原样,哪似有人
走过情景?也许中途改道,换个方向再找罢。”狄武一听有理,忙又回找,初意追往别
路,及至四下搜索,细查当地形势,除来路森林,绝对不曾回走,便回也早看见,下余
两面,走出不远均有绝壑阻路,人决纵不过去,先追一面,又无一点影迹。狄武连喊不
应,惶急万分,芳霞也是愁急,重又往前搜寻,休说是人,连虎毛也未见到一根。二人
分而复合了好几次,差不多把那一带全都找遍,狄武乃不死心,不避险阻,同找出十余
里,峰回路转,路只一条,最后找到尽头,峭壁前横,其高排天,终无影迹,喊终不应,
又恐倚剑追虎时,不小心坠入壑底,改为沿壑搜寻,见下面是乱石,深只十数丈,全看
得见,哪有影迹?找到午后申西之交,二人全都饥渴交加。狄武料定倚剑不死必伤,伤
心哭喊,惶急异常。芳霞看了心痛,不便拦劝,只得强忍饥渴疲乏,相伴苦寻不已,忽
听有人在喊“师兄回来”,一会赶到,正是夏山童,见狄武正在沿壑狂喊,声泪俱下,
连忙摇手低语道:“师兄姊姊快走,迟就惹祸了。”
  二人见他神色张皇,好生惊异,山童连声催走,悄说“前面再谈”,好似迫不及待,
料有原故,只得随同飞跑,一口气跑到杀虎之处。山童回顾后面并无动静,方始说道:
“我昨夜忘了嘱咐,前面石林壑底暗洞之内,住有一位前辈异人,他那地方,方圆五里
之内向不许人惊扰,岂是乱喊得的!”二人随说倚剑失踪之事。山童闻言,想了想,笑
道:“师兄放心。以我推想,倚剑师兄不特无害,也许还有奇缘遇合。裴师伯上次归来,
曾说他心性甚好,根骨尤佳,将来必有成就,岂是短命之人!裴师伯只收他做记名弟子,
当含深意,也许被那位老前辈收到门下了,否则,这一带地势虽然难走,决不至于失足
受伤,你们那等哭喊,至少也必吃点小苦头,就算事出无知,怎会毫无动静,连个警告
都无?事虽难定,那位老前辈向例不许人往他洞前窥探,只呼师兄以前去过两次,回来
满面喜容,仿佛得了好处,说是奉命不敢泄漏。你这等找法决找不见,只有惹事吃苦。
幸我午后不见你三人踪迹,料是打猎,先未在意,后见许久不归,心生疑虑,特意寻来,
否则非糟不可。依我之见,速取虎皮回去,等我和呼师兄商量,请他来探,就人不在那
里,也能请问出一个吉凶下落,不是好得多么?”二人闻言,心才稍安,忍着饥渴,同
把死虎的皮剥下。到家一说,呼龙和倚剑格外投缘,闻言也未答话,匆匆走去。二人胡
乱进了一点饮食,终是忧疑,正打不起主意,呼龙往返甚快,忽然回转,见面笑道:
“狄二师兄果如所料,我人虽未见,但知他仙福不浅,竟被那位老前辈器重,不过暂时
尚难相见便了。裴师叔也快回山,佟姊姊不久也有遇合,狄师兄和她却要分手些时,将
来自享齐人之乐,夫妻恩爱,详情恕难奉告了。”二人闻言大喜,尤其狄武,亲仇家难
时刻在心,到后听说师父归期不定,本自愁急,一听就要归来,好生欢喜。
  当日无话,次早芳霞恐狄武昨晨所说不甚可靠,特意起早,赶来观中,见二童果在
用功,知是实情。虎皮已然铺好,倚剑一去,余下一些衣被,云鸾细心,针线用具全都
齐备,芳霞便和狄武同返洞中,改制衣被,因听出裴师不久回山,对于芳霞意思颇好,
俱都喜出望外。二人自是恩爱,芳霞劝他好在心里,裴师回来不可如此,狄武应了。次
早起身,狄武对于芳霞情爱越深,仍是老早跑去,芳霞已早起身相待。二人便把昨日虎
皮收拾干净,芳霞铺向榻上。狄武还想打猎,芳霞说:“我们刚来不久,师父未归,又
将妖徒杀死。我弃邪归正,妖人盗党全不甘休。虽未说出青门峡三字,到底可虑。妖道
又知我们所走途向,一旦遇上,又是祸事,想起心寒。偏生剑弟失踪,我见你那等愁急,
不便拦劝,只得悬心吊胆,随同寻找,且喜无事,剑弟还拜了仙师。现在衣物齐备,峡
中风景甚好,地方又大,尽可游玩,何必远出,教人胆心?”狄武笑说:“昨日回时,
我见峡外有好几株橘树红得爱人。娘和我最爱此物,只是难得。我想采它几外,好在甚
近,采了应回,有何可虑?”芳霞不忍拂他心意,只得依了。
  二人同去峡外,挑那红橘采了三十多个带回。芳霞见那橘子不大而红,味甚甘美。
狄武一口气吃了十来个,望着留与二童的十几个连声赞美,似还想吃。芳霞便把手中所
有剥来喂他,笑道:“武弟爱吃,可多吃几个。这东西甘肃没有,好在树上结得多,二
位师弟不会不知道,要吃采去。”狄武见她井坐在旁,把那橘子一瓣一瓣来喂,自己略
尝即止,满面都是笑容,神情娇媚已极,回手搂抱道:“好姊姊,你真疼我。我爱你极
了,给我亲一口。”说罢,嘴便凑将上去。芳霞妙目微嗔,用手推道:“讲好不闹,怎
又违约?此时已快中午,被人看见,定必说我轻狂,再闹,我就走了。”狄武见她连推
带躲,假气道:“你不让我亲,师父就快回山,亲不成了,过天再依你的,不是一样?
可见爱我不深。”芳霞当他负气,笑道:“没良心的小爷,还要如何才深?反正是你的
人,不过怕分你心,师父回来怪罪,同门看了笑话。照此纠缠,非逼得我不敢和你亲近,
只好躲开,何苦来呢?”狄武见她说时面有愁容,好生不忍,又抱她道:“姊姊莫急,
我逗你玩的。”芳霞回眸微笑道:“好弟弟,你这样爱我,也不在我对你痴情,只有高
兴,怎会怪你?但恐妨碍你的学业罢了。”狄武见她似喜似怨,丰神艳绝,忍不住猛凑
上去,朝玉颊上亲了一下,见芳霞这次未躲,意犹未足,二次要亲。芳霞闪身起立道:
“有人来了。”狄武回顾无人,笑道:“我不再闹,姊姊还来并坐如何?”芳霞笑道:
“我还有事,你不要来。”刚走不久,狄武正想寻去,二童忽然走来,谈不几句,芳霞
回转,同吃橘子,四人又一起练剑。
  午后呼龙忽然外出,到夜方回,交与狄武一封信,说倚剑已拜石林壑底散仙为师,
恐狄武不放心,正值呼龙有事前往,写了一信,令其转交,请狄武务要用功,对于芳霞,
不可辜负。临行时,散仙忽命呼龙唤狄武明早前往一见。二童随说:“那散仙姓葛,以
前游戏风尘,人都呼他葛山人,自来当地隐居,已有多年,不曾出洞一步,行辈颇高,
青门十四位师长全都对他恭敬,每年才许往见一次,性情又极古怪,他那地方,向例不
许外人惊扰,平日见他一面甚难,居然自动召见,福缘不小。”狄武、芳霞闻言大喜,
狄武又问出山人得道多年,所识男女异人仙侠甚多,有好些还是他的后辈,欲代二女求
恩引进,可否请二童打听。呼龙笑道:“这事难说,此老有时极难说话,有时又是有求
必应,既然召见,必有深意。你到那里,见机行事。未奉他命,佟姊姊万去不得。”狄
武和芳霞商计了一阵。芳霞回洞时,心想仙人前知,也许怜我处境,为示诚敬,并在洞
中设下香案,通诚求告。次日天还未明,狄武便自赶来,说:“呼龙因做早课,仙人又
未命其引导,又把地方和出入的道路说出,此去不知当时是否会面,特来一见。”芳霞
连忙起身,把昨夜庙中借来的小锅风炉去往外面生火,想煮点吃的,令狄武吃完再走。
狄武拦道:“我就舍不得离开姊姊。葛仙长命我午前到达,此时还早,特来和你商量求
他引进之事如何说法,你做这些闲事作什?”芳霞笑道:“你哪知道?这早起来,空肚
前去,葛仙长万一辟谷,洞中没有食物,如何能行?我想我们的事仙长一定知道,剑弟
也必说起,此次唤你,就许与我有关。如想收你为徒,前日早把你引去了。快些吃完走
罢。”
  狄武闻言,也觉有理,心想仙人不会留住,自己当日必能赶回。吃完天亮,不多一
会,忙即起身,往前日猎虎之处赶去,寻到崖前,觅地援下,到了壑底一看,野草没胫,
乱石林立,遍地荆棘,路甚难行,后来越走路越降低,阻碍横生,一路蹿高纵矮,费了
好些事才到洞前,略微喘息,一看身上满是灰尘,衣服又挂破了几处,神情甚是狼狈,
忙把衣履整好。定睛一看,那洞深藏壑底危崖之上,外口甚大,高约五丈,由外而内渐
渐低下,黑洞洞的,看去甚深,一眼望不到底,也无一点声息。方想仙人洞府,应和书
上一样,玉柱金庭,琼房瑶砌才对,如何这等黑暗?呼师弟所说途向和崖洞外面的标记
并未走差,难道仙人就住在此?方自怀疑,惟恐这等阴森幽暗之境,洞又极大,保不伏
有猛兽精怪之类,来时途中遇险,有了戒心,路又黑暗异常,刚将仙剑拔出,忽见前面
隐隐现出一点灯光,飘飘荡荡,迎面浮来。洞口一带满是怪石搓极,天光反照,阴森森
宛如鬼魅峙立。似要攫人而噬,看去已是怕人,进口两丈便成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
地势又是那等深暗莫测,忽有灯光出现,又在浮沉飘荡,自更令人惊疑。狄武恐那灯光
是精怪野兽的目光,越发胆怯,忙将金丸取出,一手握剑,朝那灯光迎去,灯光忽止,
相隔约在七八丈远近。试探着往前走去,渐走渐近,见那灯光离地丈许,悬空不动、只
是一灯孤悬,上下空空,宛如一点茶杯大小的灯头凌空孤悬,流辉四射,照得左近三数
丈内光明如昼,前面乃是大片石林,奇峰怪石,钟乳垂晶,星罗棋布,人行其中,非由
石林中穿越过去不能前进,地上却是一律平整,不似洞口一带乱石碍足,料是神火接引,
惊喜交集,忙即下拜通诚,说明来意,还未起身,那灯便和引路一般,缓缓朝前移动,
连忙起身追去,那灯也随着人的快慢,朝前引导,相隔只在丈许左近。走了一段,才看
出那石林高高下下,森若剑树,曲折回环,歧径四出,地上更多石笋,高仅数尺,锋利
非常,如无明灯照路,休想走近。又行半里多路,因见洞中后半景甚灵奇,只惜大黑,
心想仙人所居定必光华灿烂,伟大庄严,石林已然走完,灯光忽隐,眼前倏地一暗,再
看前面,不禁失望。
  原来石林尽头,约有半亩方圆一片空地,对面壁下有一大只方丈的崖凹,尽头处有
一怪石,高约二尺,形若长圆形的石台,上面放着一个蒲团,左侧有一半人多高的石灯
檠,上有三朵灯花,当中一朵刚刚灭而复明,好似方才照路神灯,在灯头上闪了一下,
光并不强,照得四外阴暗暗的,此外空无所有,也不见有人影。因那灯檠形制奇古,三
朵灯花均作如意形,与来时所见相同,仅有大小之分,同是一灯,火光却分紫、青、白
三色。狄武越看越怪,意欲近前查看,不觉走近前去。一脚刚踏到怪石之上,猛觉眼前
精芒电射,虹光飞舞,身上一紧,似有一般极大压力压上身来,同时闻得有人惊呼之声。
定睛四顾,全洞大放光明,身子已被一蓬红色奇光网紧,休想转动分毫,石前跪着倚剑,
正在惊急求告,石台上现出一个葛中野服、貌相清灌的长髯道人,赤足跌坐,似在人定,
倚剑哭喊未应。紧跟着,由左侧石林中飞出一道金光,长虹吸水一般射向光网之上,电
也似急,连闪两闪便将光网吸起,身方一轻。倚剑赶将过来,不顾说话,拉了狄武往外
纵去。到了石林前面,耳听风雷之声大作,回头一看,左侧走来一个长身玉立的少年,
手指一道银虹,射向石前,那光网已化为大片红霞,发出轰轰雷电之声护住石台,待往
前涌,被那银光挡住,相持不下,风雷之声震撼全洞,势甚惊人。方要开口,少年已回
顾倚剑,埋怨道:“师弟怎如此大胆,这也儿戏得的?还不到这里来!师父还有个把时
辰才醒,禁制被你引发,我一个挡它不住,你两人岂不吃了大苦?”二人早赶过去。听
完,狄武朝少年行礼,想要请教。少年笑道:“此时师父神游在外,倚剑师弟误将埋伏
引发,须以全力防御,无暇多言。你二人可到我房内等候便了。”
  二人同声拜谢,随往少年来处石林中走进,见那一带石林,比起来路所见更是灵奇,
宛如数十株奇树琼林疏落落挺立地上,人林不远,便见前面壁上现一圆洞甚亮,那面石
林多是晶乳结成,吃里外宝光交相映照,灿烂辉煌,光怪陆离,景更奇丽。狄武入门一
看,里面乃是一间高大石室,石质如玉,当中更有钟乳结成的一片晶幕,床榻几案,药
灶丹炉,一切陈设无不齐备,用具多品玉制成,壁悬长剑,桌有琴书,清雅高华兼而有
之,与先见崖凹石台逼厌荒寒,景物幽晦,迥乎不同,笑问倚剑:“怎么会将埋伏引发?
这里是仙人的卧室么?”倚剑笑道:“此是师兄水明韶所居。因他出身世家,师父爱他
根骨灵秀,又有极深渊源,连度三次才接引入门。水师兄学问甚好,琴棋书画无一不精,
人更高洁诚厚。师父最是爱他,一切任便,所以他的丹房备有琴书,文具陈设也极精雅。
蒙他见爱,许我同居此室。至于师父,自从由大行山移居此间以来,终年打坐,醒时也
在石台之上,从不离开一步。师父原定傍午相见,不料大哥早来。我在台旁禁地之内正
在用功看那道书,忽由台前宝镜中见你入洞。那石灯台上乃九天仙府神光所结的三朵灯
花,名为兜率火,又名紫灵焰,这还是三朵小的,本是仙府奇珍,被师父昔年无意中得
来,用作镇山之宝。恰巧昨日出洞去掘山粮,师父传我此宝用法,随便放起一朵照路引
导,便可穿行石林,不致人伏受伤。我知师父暂时不醒,师兄方才有事他出,一着急,
以为师父既命你来,放灯引导当可无事,我又不能离开,没奈何,只得把灯花放起一朵,
引你走进。我正行法使其复原,不料大哥已将台前禁制触动。我因不曾见过它的厉害,
别的一点不会,也没有想到埋伏发动反能走出,见你被困,正在惊惶,幸而师兄赶回,
救你出险,否则,吉凶就难说了。”
  狄武闻言,好生羡慕,又问倚剑:“前日怎会被仙师接引来此?今日召我,可有恩
意?”倚剑答说:“前日追赶小虎,遇一少年拦住去路,说:“虎虽猛兽,生长荒山不
曾伤人,理应听其自生自灭,何况又是一只小虎,为何这般残忍,赶尽杀绝?’因见那
少年丰神秀朗,不似常人,一时福至心灵,向其谢过。少年也转怒为喜,说:“有一地
方景甚幽险,此行许有奇遇,你敢去不敢?’倚剑早看出是个异人,想连狄武夫妻同去。
少年说:“我名叫水明韶,因你根骨心性颇好,故来引你往见一人,是否有缘,尚不一
定。狄武人虽不差,但他尘缘未净,连想做个散仙俱都难望,至多学成飞剑,多活一二
百年,还看为人如何,有无机缘,洞主人怎会轻易见他?你如不去,无妨作罢。’倚剑
暗忖:“狄武的事,此人怎会知道?’惟恐错过良机,想到洞中见人再说,便随了去。
水明韶手把一扬,立有一片银光拥了二人往壑底飞去,穿洞而入。初来也和狄武一样,
只为犯禁,在石台前等了一会,葛仙人忽然醒转。明韶便拉倚剑跪下。请求收录。山人
把一切因果告知,答应收徒,只不许倚剑离洞远出和回青门峡去。倚剑已听出十四侠和
樊、简二侠多是山人后辈,又见他师徒法力神妙,好生喜幸,只是惦念狄武,正想求说。
山人道:“他在我崖上连杀四虎,此已犯我旧规,姑念无知,不与计较。念在徒儿忠义
孝友,当时呼龙儿见你不归,料知被我引来,必来探询,令其归告,决可无虑。’果然
一会呼龙寻来。倚剑见呼龙礼拜甚恭,再听双方口气,得知狄武夫妻结果甚好,越发心
安,正想出见,呼龙已告辞走去,知他第三日还要前来,便写了一封信托其带回。山人
忽说:“此女可怜,归告狄武,令来一见,我有话说。’”狄武听出芳霞、云鸾必有一
人与此行有关,好生欣慰。
  谈了一阵,水明韶来唤,说“师父召见”。二入同往一看,禁法已收,只那三朵灯
花比先前明亮。葛山人神游回醒,狄武上前拜见,倚剑也跪下请罪。山人笑道:“徒儿
不能怪你,此事我原算定,故命你兄到午方来,想是呼龙少说了两句,他又求见心切,
以致惹出事来。适才经我占算,此女已因祸得福,观中呼、夏二童连日忙于用功,以为
峡口设有禁制,当可无妨,没想到人会出去遇害了。总算运气,否则我还要费事呢。”
狄武在旁,闻言大惊,料知芳霞出了变故,方要跪问。山人笑道:“我因你弟再三代你
求恩,我又算出你将来有难,偏生今日便应朋友之约神游东海,归期尚难预定,呼龙今
日正有事求我,为此令其将你唤来。现传你一件法宝,你此时还不会用,可拿回去,连
我的信交与你师,自会传你用法。虽然只用一次,但可脱去一场大难。你三人同往明韶
室内一谈,就知详情了。”说罢,双目垂帘,重又入定。
  明韶便约二人同去所居室内,正待谈说经过,明韶似有警兆,匆匆赶出,一会回转,
忙令狄武快走,说:“青门峡一会便有妖人寻来,我如同往,难免惊走。我还要把台前
禁制复原,有些耽搁,你先回去,正好诱敌,我事完赶到,正是时候。”狄武担心芳霞
安危,正想和倚剑话别,一片银光已将人涌起,往外飞去,耳听明韶喝道:“你那宝剑
大是有用,遇敌必须先下手为强!我也就来,见面再说罢。”狄武还未答话,人已落向
地上,离峡不过半里,心想仙法真个神妙,转眼飞到,只差这半里多路,为何不送到地
头?念头一转,又想起芳霞安危,忙往回赶,走过橘林,见地上好些血迹,还有半只人
手,甚是细白,如非指甲染有红色,几疑芳霞遇害,慌不迭穿禁奔入,先到洞口连喊
“姊姊”,未听答应,见石桌上放着好些橘子,似是新摘不久,心慌意乱,飞步往观中
赶去。到后一看,呼、夏二童和芳霞全都不在,只香火一人在庙,桌上饭菜尚未动过,
问知呼、夏二童午饭前往寻芳霞,一去未回,情知不妙,心急如焚,重又赶往峡洞。峡
口有灵符禁制;外观只是一面危崖,外人休说人内,连门户也找不见,由内望外,却是
一览无遗。狄武边喊边跑,快到时,瞥见二童由峡外飞进,身后似有人影闪过,也未看
真。夏山童见狄武回来,开口便问:“你见芳霞姊姊么?”狄武也同声惊问:“可知芳
霞何往?”呼龙叹道:“此事恐怕凶多吉少!方才我来唤她吃饭,见人不在,以为是在
峡外采橘子,发现人手、鲜血,忙同到处寻找,并无踪影,追出老远,遇见一位道友,
说今早有三道装男女,似是左道中人,曾来峡前走动,连忙藏起,未被发现,隔了一会,
便见两三道黄光往斜刺里飞去,紧跟着,又有一道青虹刺空飞渡,光甚强烈,但又不是
追那黄光。照此形势,芳霞姊姊,必被妖人摄走无疑,那只断手不知是与不是,师兄可
曾细看?”狄武闻言,自更愁急,虽知芳霞未染指甲,终想寻到一点线索,便往外跑。
二童追了一阵,腹中饥渴,又知黄光飞远,妖人暂时未必回来,唤住狄武。呼龙把身畔
灵符递过,匆匆说道:“此符可以防身。各位师长未回,师弟不会飞剑法术,万一遇敌,
可仗此符防身,即速逃回。我二人吃点东西就来,千万不可走远。”说完同跑回去。
  狄武虽听葛山人师徒之言,事在意中,毕竟心爱的人,关心者乱,二童正饥,又都
年幼,无什经历,狄武更是慌张,只顾想寻芳霞下落,毫未想到方才峡口人影,仗着那
符用法因二童爱友早经传授,一接到手,便往橘林跑去,到后一看,人手忽然不见,先
疑是二童拾看,随意丢掉,越想芳霞越可怜,一阵伤心,不由哭将起来,口中哭喊,咒
骂妖人,说:“等师父回来,学成飞剑寻到妖人,将他碎尸万段,报仇雪恨!”忽听身
后一声媚笑,因和芳霞口音差不多,只当去而复转,心中一喜,忙喊:“姊姊”,回头
一看,乃是一个着粉红衫的少妇,并非芳霞,长得也颇美艳,一双媚目注定自己,神情
甚荡,右手用半截衣襟包住,似受有伤,媚笑道:“姊姊在此,你同我回山快活去么?”
狄武也是命不该绝,对面女子乃崆峒派妖妇李青娘,淫凶无比,特来寻那断手,旁边还
有两个同党,因见狄武少年英俊,强将同党止住,一面暗施邪法,正待擒人,因狄武一
喊,色迷心窍,忘了前半咒骂妖人,立誓报仇之言,以为强迫不如勾引,欲发又止。狄
武心有成见,一见妖妇手上有伤,本就疑是断手仇敌,再见这等淫荡神情,越认不差,
心中恨极,但因来时吃过妖徒大亏,不似平日鲁莽,意欲将计就计,套问出了实话,冷
不防猛下杀手,强忍气愤,故意笑问道:“你哪里来的,怎长得如此好看?可曾见我芳
霞姊姊么?”狄武本不知左近隐有两个妖人,只为近日和芳霞亲热,不似以前脸嫩,竞
生急智,一面问话,暗中早把灵符准备,右手按剑,静待回答。妖妇也是该死,本已逃
去,中途回顾敌人不曾追来,想起那只断手可用邪法接上,重又回身来寻,欲免残废,
不料遇见狄武,色令智昏,妄想勾引成好,未先发难。全亏这一来,狄武才未遇害。妖
妇见他笑颜相向,越发心爱,笑答道:“你问佟芳霞那贱婢么?她已被一老鬼擒去。你
不要想她了,跟我回去。”未句话未说完,狄武听出果是仇敌,不由怒火上攻,左手一
扬,右手拔剑,冷不防拦腰斫去。妖妇正在频抛媚眼,卖弄风骚,猛瞥见一幢青霞带着
一道奇亮如电的青形剑光迎面飞来,大惊想逃,无奈两下相隔太近,狄武来势神速,所
用又是一口仙剑,未容飞出圈去,剑上芒尾已如惊虹电掣,绕身而过,当时腰斩成了两
段。
  狄武方觉妖妇死得大易,猛听两声怒吼,一片碧光连同大股黑烟已当头罩下,虽仗
灵符宝光护身,光幢之外重如山岳,休想移动分毫。狄武一看,对面飞来两个妖人,内
中一个正是前遇妖道叶培,惊弓之鸟,先颇胆寒,后见身已离地数尺,全身被那一幢青
霞上下笼罩,虽然四面被困,不能行动,但是光幢以内空处颇多,邪法不能侵害,心神
渐定,想起水明韶不久就来,胆子越大,便在里面破口大骂起来。内一妖人见不能伤他,
同来妖妇又为所杀,叶培更记夺美杀徒之仇,一面咬牙切齿,厉声喝骂,一面施展邪法,
又发出七八道其红如血的妖光,连同另一妖人所发大蓬烈火一同夹攻。时候一久,狄武
渐觉压力加增,身上奇热,渐渐难耐,明韶久不见来,心方愁急。二妖人见邪法快要成
功,正在得意洋洋,戟指大骂:“小畜生,我不将你化炼成灰,誓不为人!青门诸老贼
的鬼画符有什么用处!”随又商计,乘着敌人师长不在,索性一不做二不休,分出一人
把青门峡化为劫灰,以消恶气。话未说完,忽听身后冷笑道:“无知妖孽,敢来我青门
峡撒野么!”声如洪钟,甚是震耳。二妖人大惊回顾,身后站定一个身材高大、须眉皆
白、面如朱砂、颔下银髯飘拂的白衣老人,手持一根粗大铁杖,正在喝骂,认出是青门
十四侠中第二位剑仙白云仙叟崔雪塘,知道此老飞剑法力全都高强,已是地仙一流,不
禁大惊,双双扬手,各把飞剑化为一道黄光,朝前飞去。崔雪塘哈哈笑道:“区区顽铁,
敢来向我卖弄!”也未放出飞剑迎敌,把手一招,全抓了去。那丈许长的两道黄光,吃
崔雪塘抓在手上,灵蛇也似不住闪烁颤动,似要挣脱。崔雪塘怒喝道:“到我手内,还
想逃么!”随将铁杖往空一抛,化作一道青虹,晃眼伸长数十丈,朝二妖人卷去,双手
抓着黄光再一揉搓,立时由长而短合为一团,再张口一喷,把手一扬,随即粉碎,化为
一蓬黄雨散落地上消灭。
  二妖人见飞剑被敌人空手抓去,知道厉害,不等青虹飞起,忙各收转邪法异宝,待
往斜刺里逃去。刚纵妖遁飞起,猛又听空中连声大喝,眼前倏地一亮,先是一团雷火金
光自空下击,霹雳一声,山摇地动,雷火横飞中,那困住狄武的邪法异宝未及收转,先
被雷火震成粉碎,化为万点残焰,千条黑气,四散消灭。惊慌震悸中,猛又瞥见迎面空
中飞来一女三男,认出是十四侠中最厉害的几个,不由亡魂皆冒,哪敢前进!忙即拨转
妖遁待要退逃,四五道青光已电一般急飞射过来,身后那道青虹再一合围,二妖人抵拒
不及,立被裹在中心,只绞得几绞,惨嗥得两声,一起伏诛,洒了一地红雨,来人也全
飞降。狄武认得内中一人正是师父裴琮,心中狂喜,高喊“恩师”,忙收灵符、仙剑,
刚扑过去。呼、夏二童先由峡内跑出,瞥见狄武被困,邪法厉害,上前无异送死,没奈
何只得缩退回去,仗着峡口禁制掩蔽,心正忧急,一见二师伯白云仙叟回山,喜出望外,
料知必胜,连忙赶出,就这晃眼之间,二妖人也全伏诛,忙同礼拜。裴琮唤起,命到峡
中再行礼见。
  师徒八人同到观中,重令狄武分别拜见,才知来人除裴、崔二人外,还有二男一女,
乃是三侠破头禅师,十四侠林秋是位女剑仙和十一侠周于渭。见礼之后,狄武因水明韶
始终未来,不知芳霞吉凶下落,各位师长刚回,又不敢私臼离山去寻明韶打听,葛山人
性情古怪,各位师长尚且不易求见,何况自己,去也无用,正在越想越伤心,空自悲惶,
无计可施。呼龙忽然上前奉告,说:“佟芳霞来此暂住,不知何故,今早突然失踪。狄
师兄此行曾仗此女几次解救,现已弃邪归正,并有委身之意,为人极好,还望诸位师伯
开恩解救,或是查访她的下落才好。”狄武闻言,心方感激。裴琮笑唤狄武近前说道:
“我前见你根骨甚好,天性更厚,只是尘缘未净。本意你父母只此独子,打算略传武功,
能报父母之仇,保得身家已足。不料你那对头金光亮勾结崆峒派余孽,声势日盛,不特
你非对手,连我和各位师伯叔也不能对他轻视。这班余孽,自从昔年三次峨眉斗剑惨败
以来,隐迹多年,近又蠢动,为首妖道游天沧最是深沉阴狠,自不出面,先令门下徒党
与金贼勾结,以便相机进迫。此时扫荡这些小妖孽虽非难事,妖道见势不佳定必隐遁,
又留祸根,为此双方约定,改在后年春初去往贼巢一分高下。我先想和你各位师伯叔商
计定后,再回你家传你武功金丸,为了仙剑难得,本不想传剑术,不料你孝心感动,自
召福缘,你义弟倚剑虽然出身憧仆,但他秉赋心性无一不佳,根骨福缘还在你上。你父
母为人忠厚,见他小小年纪忠义至诚,又知用功向上,收为义子,虽然一半是看儿子份
上,到底逾格垂青,识见远大,终于荫受其福,先后得到两粒蟒珠和一双虹勾仙剑。到
此以后,他又得到小林屋石仙洞散仙葛老前辈赏识,收到门下,将来成就自是远大。你
因分得一口仙剑,也可由此学成飞剑,虽因夙缘前定,二女同归,不免延误道业,到底
夫妇同享修龄,飞行绝迹,这等福缘也非容易。将来事完成婚,再要多积善功,努力虔
修,虽不能在今生完遂仙业,转世之后仍然有望。我中途耽延,晚回你家几个月,你便
连获奇遇。这等仙缘旷世难逢,此后务要用功上进,毋负我望。佟芳霞身世飘零,改邪
归正,虽由于一念情痴,但她以前日与群贼为伍,竟能莲出污泥,不与同流,也实难得。
来时,二师伯途遇昆仑派名宿地仙崔黑女老前辈,将她唤住,说路过此地,见芳霞为妖
人所困,断了妖妇一手,将其救走,已然收归门下。芳霞对你情痴太甚,欲结田云鸾的
欢心,苦求崔老前辈将云鸾收归门下,已蒙应诺。云鸾先在金风坡杨家,仗着独角龙犀,
与乃兄、杨氏姊妹合力,上来连胜两次。他兄妹四人知道对头与他们仇恨越深,来日大
难,近因当地离贼巢太近,连杨家母女三人一齐迁回好春坪。他那对头连遭挫败,正在
四出约人,并与神钟岗妖人贼党勾结一起,后山毛人也因所养猛兽为其所杀,激怒怀恨,
答应等他把所得道书练成,亲自出手。过年不久,田氏兄妹必有危难,云鸾更险。崔老
前辈为想二女和美,成全芳霞痴情苦志,特意恩允,一回山便传授她的法宝飞剑,预计
百日之内便可炼成,到时往救,当可无事。你那仙剑乃古仙人降魔奇珍,只需按照本门
口诀,由此起加工勤习,如在百日之内能够随意运用,也许到时命你往见二女一面,就
便明言二女同归之约。令尊令堂,我回山前已往见过。还有葛老前辈,因倚剑为你苦求,
特赐灵符,并令爱徒水明韶与你相见,定有深意。此老师徒多是孤高性情,落落寡合,
不投缘的人连面都见不到。水明韶看去年轻,实则随师修道已历两生,飞剑法力无不高
强,已是散仙一流,况有倚剑在彼。你夫妻将来有事,葛老前辈未必亲出,水明韶决不
坐视,报仇除害之事尽可放心。明早到我房内,传完炼剑口诀,各自用功吧。”
  狄武闻言,惊喜交集,感激涕零,跪谢恩师之后,白云仙叟随说起古庙佛肚藏珍,
双剑之外当有别的法宝,均在革囊之内,听崔黑女说,内中法宝共是三件,应为倚剑所
有,因有仙法封禁,无法开那革囊。倚剑向挂腰问,这次无心中带往小林屋,已经葛老
前辈取出,日内就要传授。倚剑向师求说,将内中一种分与狄武,此宝定是一古铜硅,
甚是神妙,到手之后,因有仙法炼过,已能发挥它的妙用,但它威力绝大,非将本门剑
术练成不能随意施为,无奈百日功候大浅,非下苦清修不可,恐狄武从小娇惯,难耐苦
炼,特赐凝碧丹一粒,以备补益真元、炼气之用。狄武恭答:“此丹已于无心中得到,
身边还有数粒。”随将倚剑为狼所伤,幸遇元和,同收妃猴,巧得灵丹之事,详为禀告。
白云仙叟要过余丹,看完喜道:“果是青城派伏魔真人姜庶照峨眉派妙一真人所传,采
取海内外八十四种灵药所炼的凝碧丹,功效在小还丹以上。我还是在二十年前,蒙青城
派裘道友夫妇仙去以前送了我三数十粒。大家一分,我留下七粒,多被我用去,只存两
粒在此,想不到你会得到十余粒之多。此丹功效能起死回生,补益元精真气,灵效无比。
你既病中服过,至多在今夜子时服上一丸,下余存起备用吧。”狄武一听此丹果是仙府
奇珍,一算自己除途中用去外,还剩二十一粒,向在自己身旁,未被倚剑带走,也忘了
送与芳霞服用,好生后悔,心想青门十四位师长,千里远来尚无孝敬,何不将这灵丹孝
敬师长?每位一粒,下剩七粒留送呼、夏二师弟每人一粒,与倚剑两粒,芳霞、云鸾每
人各一粒,自留一粒以备夜来之用,岂不正好?随即跪禀:“将丹奉上,请恩师作主代
为分敬。”裴琮笑道:“徒儿忠诚豪爽,也实可嘉,此丹各位师长早已有过,本身无须,
只你十四师叔将来或者有用,可孝敬她两粒,别位师长,用时再取。这类灵药奇珍最启
妖邪垂涎,你剑术未成,不宜全带身上,可将你那七粒拿去,分赠留用,下余交我保存
便了。”狄武应命,分了二丸与呼、夏二童,刚想起云鸾之兄云章忘代留存,好在倚剑
是两粒,可以分赠,也就罢了。随侍到夜,裴琮带往房内传授剑诀之后,令将仙剑、蟒
珠取出,分别传授用法,命其由此勤习。
  狄武虽然想念云鸾,且喜得了实信,果然拜在昆仑派前辈女仙崔黑女的门下,非但
因祸得福,并还不畏妖邪侵害,二女同归,再一想到云鸾不久有难,虽得解救,终不放
心,忧念一阵,觉着空想无益,暂时总难如愿,还是努力要紧,子夜服药后,便照师传
用起功来。狄武本具慧根,连服灵药,加增灵智,满腹情怀一经排解开去,心无杂念,
进境甚速,那口仙剑又极神妙,不消两月,虽还不能御剑飞行,已能随手飞出收发由心。
裴琮见他用功勤奋,自是夸奖。中间青门十四侠也常有往来,除裴琮、白云叟常住观中,
余人多是信宿即去,至多也只留住四五日。狄武共只见到十一位,私问呼龙,才知十四
侠近年只师父和大师伯、五师叔美少年杨玠常住观中,余人均已另辟仙居,因青门峡昔
年师祖所居,发祥之地,每隔三数月或是路过,必来探望,更有两人分班轮值,和师祖
在日一样,前两月十四侠全数离山,尚是初次。
  这日师长往隔山访友。呼、夏二童知狄武剑术将成,师长行时又下严令说,上次男
女三妖人被杀,仇恨已深,崆峒派诸妖邪难保不上门生事,因此观中常时均有各位师长
留住,非有要事,不再似前全数离山,命三人不可出谷一步。恰值早课刚完,闲中无事,
劝令同演飞剑为戏。狄武因二童年纪虽轻,入门较久,剑术已有根底,呼龙更得葛仙人
的垂青,曾加指点,只剑质不如自己甚远,既不愿卖弄,又恐误伤二童宝剑,始而不肯,
后来二童再三强劝,只得应诺。那白虹勾仙剑又名龙钩,本是神物奇珍,未炼以前,随
手便能发出数丈长的芒尾,自经裴琮传授以后,仙剑威力逐渐发挥,出手便化作一道丈
许长的银虹,前头一钩闪烁不停,随着剑主人的心意指挥,纵横飞舞,倏忽如电。呼、
夏二童所用乃是两枚剑丸,发时也是两道丈许长的青光,虹飞电掣,变化神迅,虽比狄
武功候较深,剑却相形减色。二童见狄武一味避让,不肯与自己的剑拼斗,笑喊:“师
兄,只管发挥,我二人的剑虽不如你,也是师父用前古神金多年苦炼而成,即便被你斩
断,只师父回山炼上个把时辰,便能复原,何况你那仙剑本身具有灵性,只不成心毁损,
决无伤害。我二人原因师兄为人太好,虽然有此仙剑,又得本门真传,毕竟功候尚浅,
听师伯说你再有月余便要出山应敌,敌人十分厉害,我二人功力飞剑虽然不济,因是孤
儿,从小便蒙恩师收养,见得却多,恐你骤遇强敌,万一疏忽,不甚放心,为此强你比
斗,看能胜任与否。师兄无须顾虑,只管发挥便了。”
  狄武见二童剑光虽似稍弱,运用却甚灵活,自己稍微客气便被逼紧,如非白虹剑本
质太好,对方又非真敌,几乎受伤,便把近日师父所传,前奉师祖之命,门人不到时机
或是剑的本质不够,轻不传授的上乘剑诀施展出来,张口一股真气朝剑喷去,随将手一
指,白虹勾剑光立时大盛,宛如惊虹电舞银辉四射,神妙已极。青门十四侠师徒所用飞
剑多是青光,此独一道银虹,寒光电耀,日光之下,照得山石林木齐闪银辉,耀眼欲花。
二童见状,才知狄武先前谦让,实则后来居上,大有心得,好生代他喜欢,一时乘兴,
也各将手连指施展全力,互相比斗。狄武前听师言,龙钩仙剑神物,差一点的飞剑一绞
立断,恐伤二童宝剑,不敢施展全力,每日功课专重根基,偶然演习,也都是由博返约,
不特不将剑光伸长,只在所居数丈方圆之地,按照本门心法,将放出去的剑光竭力缩小,
凝炼成数寸长短,独在室中运用击刺,并奉师命,彼此功力秉赋不同,各有长短,在火
候未到炉火纯青以前,不许私相比斗。这类演习尚是初次,上来没想到二童竟有如此功
力,两次受迫,几落下风,二童又在连声催其发挥,不由激发少年好胜之念,也忙加功
施为。二童剑丸虽非常物,比起狄武的剑却差得多,全仗从小修炼学剑较久,以功候补
剑之短,本就相形见绌,哪禁得起狄武这一施威,只见银虹暴长五六丈,只闪得两闪,
便将两道青光一齐裹住。二童还不服气,忙以全力强挣,不料青光被银虹裹住,不挣还
好,这一强挣,银虹威力越大,竟将青光一齐裹住,猛觉真气震动,青光颇有减退之势,
再不停手便要损耗,才知厉害。呼龙刚脱口“噫”得一声,狄武先觉青光抗力甚大,正
待加功,忽看出夏、呼二童脸涨通红,伸手连指,似已情急生愧,方自觉恐二人面上下
不来,忙把真气一收,心想收势,使二人略占上风再行停手,银虹刚一舒展,青光已电
也似急朝二人飞去。呼龙还好,夏山童功力较浅,收势大猛,万不料狄武突然相让,几
乎闹了个手忙脚乱。
  狄武还想假败,二人已将剑收回,仍化作一枚青丸拿在手上,正自察看。狄武恐有
伤毁,越发过意不去,忙即赶过,剑光也忘了收。剑本神物。便随主人悬空跟将过去,
仍停空中不动。狄武也未觉察,正向二童询问。呼龙见他满脸惶愧之容,方在笑说:
“无碍,师兄进境这快,我二人只有高兴。”话未说完,忽听破空之声,又是一道银虹
由峡后面半天中破空飞来,到了三人面前,突似流星下泻,往下飞射。狄武方觉银虹眼
熟,日光之下精芒电闪,耀眼生花,也未看真。呼、夏二童先当有人御剑飞行,由峡顶
上空飞渡,也未在意,及见那银虹忽朝三人立处射来,连峡顶禁制竟拦它不住,但未现
出冲破禁网的异兆,当是敌人,见狄武呆看,未知厉害,不禁大惊,百忙中双双扬手,
刚把两枚剑丸化为青光,上前迎敌,日中大喝:“师兄还不动手!快躲!”同时手拉狄
武,想要往旁纵避。说时迟,那时快!二人惊惶飞剑之际,狄武已看出银虹上面带有一
钩,与自己的剑一般无二,分明义弟倚剑所佩,那口雄剑不知怎会飞来,方自惊奇,银
虹已自飞坠,离头才两三丈,刚想起用师传剑诀去收时,先前停空虚浮的那口雌剑,突
似受了雄剑吸引,掉头往上迎去,两道虹尾立时互相勾结,冲霄直上,仍往来路后山一
带飞去,其急如电,青光竟连挨也未挨上。三人见状大惊,尤其狄武知道剑乃神物,本
能自飞,恐其就此飞走,这一急真非小可,自己功候尚浅,不能离地飞行,慌不迭连用
师父剑诀回收,并无用处,仅在途中略停了停,也只瞬息之间,后来竟如无觉,便自电
驰飞去。
  狄武急得跳脚,师长不许出外,就能出去,长空茫茫,神物龙飞,也无法寻踪,正
自悔恨愁急,无计可施。呼、夏二童先也代他痛惜惶急,又因事由比剑而起,心更不安,
后来呼龙想起双剑去处正是后山小林屋石仙洞一面,那剑又是倚剑所有,只奇怪倚剑拜
师才得几月,如何能有这高功力?算知三人在此比剑,将雄剑飞来,将雌剑收去,并且
雌剑又经狄武炼过,本门剑诀非比寻常,竟会收它不转,倚剑对于狄武最是忠义友爱,
真得仙传,能够飞行绝迹,想念狄武,便应亲来,如何自己不到,却将雌剑收去?如说
变心负义,因双剑本是雌雄一对,不舍将雄剑同送狄武,意图独占,一则倚剑不是这样
小人,果真如此负义忘恩,决不会得到仙人垂青,再说各老前辈明知雌剑为狄武所有,
已得师传,炼成不久便要出山应敌,便倚剑有此贪念,也必不会许可,但是那剑向小林
屋一面飞去,明是倚剑收去无疑,否则狄武的剑就算功候还浅,容易被人收去,那雄剑
在小林屋师徒三人手下,如何能被遁走?越想越怪,照实说了。狄武闻言细想,也觉是
被倚剑收去无疑,不但不气,反而笑道:“此剑本是舍弟由古庙中拼死得来,理应为他
所有,强分了我一口。舍弟孝友忠义,决无他意,必是双剑合壁,不能分拆,葛仙师命
他如此,不敢违背。十九还是葛仙师亲手收回,与他无干。事有定数,此次学剑,重在
亲仇,舍弟薪胆之念较我尤甚,向道尤为坚诚,必是见我根骨禀赋全不如他,将雌剑收
去合壁,以便早日炼成,杀贼报仇。我弟兄情如一人,在谁手内也是一样,只盼不要被
外人得去就好。我想请呼师弟往小林屋一探,只剑未失,于愿已足,千万不可多言,以
防舍弟听了难过。”
  三人正问答间,忽听身侧有人笑说:“你二人真是难兄难弟,似此至性,果然少
有。”三人回顾,身后立着一个长身玉立的美少年,正是水明韶,那么严密的禁网,暗
中隐形飞入,竟未警觉,谷口上空的禁网仍是原样未动。狄武不说,连呼、夏二童也是
初见,俱都惊佩不已,各自行礼,请往观中畅谈。水明韶笑道:“无须,我就要走,这
里立谈几句罢。”随说:“倚剑自到小林屋以后,不特师父对他期爱,便我也和他越处
越厚,爱如幼弟。倚剑夙根深厚,人又灵慧,用功更勤,所习剑诀自成一派,比狄武还
要速成。这日因师父说起,龙钩神物只能合壁双飞,威力更大。对敌时,再以雌剑防身,
雄剑应斗,功力再高,万无一失。遇上强敌,至多不胜,也能全身而退,可惜分成两起,
倚剑本觉革囊中藏珍已被师父取出,传授于他,内中并有一口匕首,尤为神妙,不愿独
得,几次请求分与狄武。师父说:“此宝应为你所有,狄武尘缘未断,报仇完姻之后便
要回家,难修仙业,拿它无用。你天性孝友,他年道成之后,尽可助他夫妻三人转世成
道,无须乎此。报仇应敌你也在场,得我传授,此宝威力只有更大,分他便有逊色。’
执意不许。倚剑闻言乘机跪禀,说:“此剑既是双的,理应让它合壁双飞。弟子又受佟
芳霞两次救命之恩,无以为报,此剑送他夫妻合用,弟子得以报恩,又免神物分离,再
好没有。何况弟子已得革囊三宝,家兄一件未得,日常愧对。囊中匕首天辛缺,又是一
口极神奇的飞刀,并非无剑可用。弟子出身微贱,从小以一孤儿蒙恩父恩母教养,后又
收为义子,情胜亲生。家兄更是从小一同长大,未认兄弟以前,便极厚待,视如兄弟。
非此三人,弟子哪有今日?还望恩师俯念下情,特予恩允,感谢不尽。’师父见他词色
诚恳,再三求告,惟恐狄武功力尚浅,特将雌剑收去。双剑本具灵性,故用雄剑来引,
加以此剑太长,不便携带,现经师父炼过之后,连剑鞘也可缩为数寸,将来炼到身剑合
一,出入青冥,并非无望,武弟好自用功。”狄武闻言,大喜拜谢。水明韶随向三人辞
别飞走。
  数日后,裴琮回山,问知前事,也代倚剑喜欢,笑说:“以你根骨天性,如非尘缘
大重无法摆脱,散仙原是有望。既蒙此老垂青,前途成就已难预料。好自为之,不要辜
负葛仙师的恩意和你兄弟期望。”狄武连声应诺,由此用功更勤。光阴易过,又是好多
天,狄武想念倚剑,本欲往访,因听师长说葛仙师仙业将成,日常人定,门人功课又严,
终日随恃,无甚闲暇,不应前往惊扰,只得作罢,一晃又是多日。这日清早起来,正在
房中炼气,夏山童忽来呼唤,说“师伯命速往见”,赶往大殿一看,各位师长之外,还
来了不少同门师兄弟,匆匆拜见,连人名也未记清。裴琮便唤到面前,笑说:“徒儿福
缘真厚,昨夜葛老前辈飞剑传书,将双剑发还,上写田氏兄妹现在好春坪有难,佟芳霞
也在那里,敌势强盛,命我如法指点,照我传授演习一日,再把近日所炼本身真气与之
相合,明日便可起身。因知你此时尚难身剑合一御剑飞行,并赐飞遁神符一道。田氏兄
妹主仆和杨家母女现在好春坪侧面山谷崖洞之中,已有两人负伤。本是凶多吉少,幸得
佟芳霞赶来解救,仗着师传灵符、法宝封闭洞门,苦守待救。今已二日。那地方名叫珠
雨崖,好春坪房舍已被仇敌占去。本来你功力尚浅,不是妖人对手,幸仗仙剑威力神妙,
诸邪不侵,那道灵符更具防身隐形妙用,你如善于应用,必能成功,到时也须还有人来
相助。事固无害,到底谨慎些好。”随将双剑取出,指点用法。
  狄武一听二女同时被困,云鸾并还受伤,忧急如焚,但是剑诀未传,不是心急的事,
只得强忍愁思,静待传授,见那双剑经过仙法重炼,已然缩成七八寸长,剑鞘也被连成
一起,出鞘便是两道七八寸长的寒电,精光耀目,握在手里不住震动,似要脱手飞遁神
气,雄剑更甚,初上来几似制它不住,忙照连日师传,使与本身真气相合,当时静止不
动。裴琮笑说:“剑本神物,因葛老前辈仙法神妙,与本门家数不同,如非你近来功力
精进,决制不住。好在来书已指点甚详,只炼一日便可如意施为,外人决收不去了。”
狄武拜谢领命。师徒二人先去外面演习,直到天黑,裴琮方命:“饭后回房用功,务使
本身真气相与应合,动念即可飞出,以防万一。明早各自起身,无须辞别。”随将灵符
取赐,传以用法。狄武回房之后,悬念二女安危,心乱如麻,且喜剑已炼成,勉强静坐、
运用玄功一试,果然由心运用,无不如意,用了一会功,觉出真气感应,已与剑合,起
身出视,满天星斗,尚还未明。暗忖:“师父既令我无须拜别,此时离明不远,她姊妹
被困二日,如早赶去,岂不更好?”心念一动,再也不能忍耐,耳听隔室呼、夏二童在
内笑说,知其起身将做早课,忙走进去,说明先走心意,问其可否。呼龙答说:“师伯
知你心急,又恐气机未纯,想令炼成再走,故不令你辞别,我自会代你分说。早走无妨,
途中必须谨慎。我听师父口气,师兄此行虽然无害,回山尚早,恐还有别的波折呢。祝
你成功如愿,归来再相见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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